“焦土·火种”计划，从一个疯狂的构想，变成了人类文明在最后时刻，必须执行的唯一纲领。
“安然，鲁炎。”
林一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甚至没有转身，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着那张巨大的、代表着死亡正在逼近的星图。
“你们负责‘火种’。”
安然和鲁炎的身体同时一震，快步走到他身后。
“‘星门号’的一切准备工作，由你们全权接管。科学家、工程师、医生……所有领域的顶级人才名单，伏羲会在三十秒内传输给你们。还有，文明数据库和百万级冷冻胚胎库，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最后的封装和转移。”
林一的语气冰冷得像手术刀，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仿佛他口中说的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件需要打包的货物。
“筛选标准是什么？”安然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很清楚这个问题的份量。
每一个被选中的名字，都意味着有成千上万个名字，被永远地划掉。
“没有标准。”
林一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伏羲会基于对文明延续贡献值的最高算法，给出一份最优名单。你们要做的，不是质疑，不是犹豫，只是执行。”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看着安然和鲁炎煞白的脸。
“这个过程里，你们不是人，是程序。不要带任何感情，一个都不能有。明白吗？”
安然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她只是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再睁开时，只剩下和林一如出一辙的冰冷。
“收到。”
鲁炎则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重重地点了下头。
“收到！”
两人转身，走向指挥中心一个被独立隔开的区域，那里，是“火种”计划的专属控制台。
当他们坐下的瞬间，一份长达数万人的名单，已经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屏幕上，而一个鲜红的、代表着最终登舰名额的数字——“3800”，在名单的顶端，如同滴血的烙印。
林一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星图，仿佛刚才那个下达了人类历史上最残酷命令的人不是他。
“何晨光，柳小山。”
“到！”
一直站在角落，双眼赤红的何晨光和柳小山一步跨出。
“盘古小队，将作为‘天梯星门’的最终防线，也是‘火种’计划的最后一道门锁。你们的任务，是在‘星门号’启航前，挡住任何试图靠近地球轨道的敌人。”
“是！”
何晨光和柳小山的声音，斩钉截铁。
“林一，”
高世巍走了过来，他指着星图最外围，那片由无数冰块和岩石组成的、广袤无垠的黑暗地带，
“‘焦土’计划的第一步，奥尔特云，你想怎么打？”
林一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在星图上划过，将视角拉到了太阳系的边疆。
在那里，CDCC倾尽全力部署的最后资产——第三联合舰队，正静静地悬浮在几颗巨大的冰巨星引力阴影中。
一百二十艘崭新的“盘古级”护卫舰，和数以万计的无人机雷，是人类文明的第一道，也是最薄弱的一道防线。
“接通第三舰队，总指挥官，赵武上将。”
“是。”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位面容刚毅、两鬓斑白的老人。
他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太空舰队制服，肩上扛着代表上将军衔的金色星徽。
他身后的舰桥里，所有的船员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虽然气氛紧张，却井然有序。
“林一总指挥。”
赵武上将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完全没有被那如同天灾般的敌方舰队所影响。
“赵上将。”林一的语气里，带着对这位老将的尊重，“您应该已经看到了敌人的规模。”
“看到了。”赵武平静地点了点头，“很壮观。看来我的退休报告，得推迟递交了。”
指挥中心里，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上将，您的任务，不是胜利。”林一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我知道。”
赵武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们是第一块被扔进洪水里的石头，听个响，看看水花有多大。”
“不只是听个响。”
林一摇了摇头，“我需要你用第三舰队的牺牲，为我们换来两样东西。”
“请讲。”
“第一，时间。用你们的一切，包括你们的命，将它们拦在奥尔特云，哪怕只多一天，一小时，甚至一分钟。”
“第二，混乱。你们舰队装备的‘维度扰断器’，是基于我的理论开发的实验性武器。我需要你们在接战的第一时间，不计能量消耗，全部开启。它的作用不是杀伤，而是制造小范围的时空紊乱，干扰它们的量子通讯，打乱它们那精密得像钟表一样的协同阵型。”
“我需要看到，它们在面对无法理解的、毫无逻辑的战场时，会如何应对。我需要它们的数据！”
赵武眼中的光芒亮了起来，他明白了林一的意图。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送死，这是一场用一百二十艘战舰和数万名战士的生命为代价的、最大规模的实战测试！
“明白了。”
赵武上将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整了整自己的军装，对着屏幕，对着林一，也对着他身后的高世巍和何保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第三联合舰队，保证完成任务。我们将化为人类文明的第一道防波堤，化为星辰。”
何保国看着屏幕上那张坚毅的脸，浑浊的老眼瞬间通红，他颤抖着举起右手，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高世巍沉默着，也缓缓抬起了手臂。
通讯切断。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赵武……”
何保国放下手，声音沙哑地像是在梦呓，
“三十年前，我当团长的时候，他是我手底下的通信兵，一个毛头小子，因为在演习里接错了一个坐标，被我罚着绕操场跑了五十圈……”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知道，在场的每一个人，在那片即将化为绞肉机的星空中，都有着自己的“赵武“。
林一仿佛没有听到这番话，他那超越常人的冷静，此刻显得近乎冷酷。
“伏羲。”
【在，总指挥官。】
“‘焦土’计划第一阶段，‘奥尔特云阻击战’，开始执行。命令第三舰队，立刻进入预设雷区，准备迎敌。”
【指令已发送。】
“命令，‘天梯星门’轨道防御平台，所有‘盘古之矛’电磁炮台，开始进行第二轮充能，目标锁定月球轨道外侧预定坐标。”
【指令已发送。】
“命令，月球‘广寒宫’基地，所有‘后羿’级激光阵列，进入战备状态。”
【指令已发送。】
一道道命令，从林一的口中发出，通过伏羲，瞬间传递到太阳系内人类所能触及的每一个角落。
那张巨大的星图上，代表着人类武装力量的蓝色光点，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像一个被瞬间激活的精密杀戮机器，围绕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构筑起层层叠叠的、注定要被碾碎的防线。
林一最后看了一眼那支代表着第三舰队，正在驶向无尽黑暗的蓝色箭头，然后转身走向何晨光。
“一个小时后，盘古小队，出发前往‘天宫’空间站。”
何晨光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转身，一把拉过还愣在原地的柳小山。
“走了！准备装备！”
柳小山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星图，又看了一眼林一那冰冷的侧脸，最终，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只是默默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跟着何晨光大步走了出去。
林一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昆仑基地的停机坪上，那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数以十万计的各国战士，正以自己的建制为单位，沉默而有序地登上了一艘艘巨大的运输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
他们的脸上，只有在接受了命运后，所剩下的、那种名为“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