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寸肌肉的起伏,都蕴含着一种内敛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爆发力。
所有人,无论是站着的,还是瘫倒在地的,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保持着上一秒的姿态,一动不动。
何晨光的拳头还砸在舱壁上,那张苍白又狂喜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见了鬼般的呆滞。
叶寸心和沈兰妮已经忘记了哭泣,只是张着嘴,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个身影动了。
林一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摊开,放在眼前。
五根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皮肤之下,仿佛有微弱的金色光芒在缓缓流淌。
他似乎在适应这具全新的身体。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宇宙。
没有了之前的疲惫与虚弱,也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神祇般的威严与冷漠。有的只是一种绝对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的目光掠过呆滞的何晨光,掠过惊魂未定的叶寸心和沈兰妮,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两具几乎叠在一起、还在冒着黑烟的战甲上。
“蒋小鱼。”
林一开口了。
他的声音异常清晰,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安抚一切焦躁的温润质感。
“队……队长……”
被柳小山压在身下的蒋小鱼,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艰难地想抬起头,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被那股能量洪流过境,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神经,都被碾碎了又强行黏合在了一起。
“我操……队长……你……你他娘的……总算活了……”
蒋小鱼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你再不醒……我……我就真要去下面给你占个好位置了……”
林一没有笑,迈开脚步。
他赤着脚,踩过满地的营养液和维生舱的碎片,一步一步,不带丝毫烟火气地走到了蒋小鱼和柳小山的面前。
何晨光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却被何保国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老将军,此刻那张坚毅的脸上,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不是没见过强者,也不是没见过奇迹。
但他从未见过眼前这一幕。
林一弯下腰,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蒋小鱼那套已经彻底变形、胸口处被烧得一片焦黑的战甲上。
“别说话。”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温暖柔和的金色光晕,从林一的手掌中散发出来,瞬间包裹了蒋小鱼和柳小山。
“呃……”
蒋小鱼那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瞬间凝固了。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温暖到极致的生命能量,正透过冰冷的战甲,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足以将他撕裂的剧痛,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飞速消融。
被高温灼伤的皮肤,在以一种反物理常识的速度恢复着知觉。
断裂的骨骼,在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重新接续、愈合。
柳小山同样感受到了这股力量,他那因为过载而濒临崩溃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了一汪生命之泉,疲惫和伤痛正在迅速退去。
“这……这是……”
柳小山那巨大的“泰山”战甲头盔里,传出瓮声瓮气、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声音。
“我操!”
蒋小鱼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发现除了战甲破了点,自己身上竟然连块皮都没破!
他一把掀开自己那焦黑的面罩,露出一张虽然还沾着血污,却精神奕奕的脸。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林一,嘴巴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队长……你这……这是满血复活还顺便转职当奶妈了?!”
“闭嘴!”
叶寸心和沈兰妮几乎同时骂出声,但声音里却带着无法抑制的喜悦与哭腔。
林一没有理会蒋小鱼的插科打诨,他收回手,平静地站起身,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那里,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刚刚被一名苏醒过来的医疗兵搀扶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颠覆了他毕生所学的一幕,浑身抖得像筛糠,手里的便携式检测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神……神迹……这是神迹……”
老专家嘴唇哆嗦着,看着林一,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与恐惧,
“你……你究竟是什么?!你的细胞结构……你的生命形态……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林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老专家瞬间闭上了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后面的所有问题,全都被堵死在了肚子里。
林一转过头,看向何晨光。
这个一直像标枪一样站着的男人,此刻终于绷不住了。
他眼中的偏执和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滚烫。
“队长……”
何晨光的声音沙哑无比,他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在了原地。
他不敢靠近。
他怕自己身上这凡人的气息,会亵渎了眼前这尊从死亡中归来的神。
“衣服。”林一言简意赅。
“啊?”
何晨光一愣,没反应过来。
“队长说他没穿衣服!”
蒋小鱼一拍大腿,从旁边扯过一条不知道用来干嘛的白色毯子,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殷勤地披在了林一的身上,
“队长,您先将就一下。回头我跟后勤说,给您弄一身纯金的作战服,绝对配得上您现在的身份!”
林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顺手将毯子围在了腰间。
他走向何晨光,伸出手,在他那还留着拳印的舱壁上看了一眼,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气不错,下次别砸自己家的东西。”
何晨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得脸上一红,那股子敬畏与疏离感瞬间被冲淡了不少,他挠了挠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队长,我……”
“我知道。”
林一打断了他,目光扫过他,又扫过叶寸心和沈兰妮,最后在柳小山那巨大的战甲上停顿了一下。
“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这群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兵王,眼圈瞬间又红了。
他们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与坚持,都仿佛在这三个字里,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不辛苦!”
蒋小鱼立刻挺起胸膛,“为队长服务!”
没有人理他。
最后,林一的目光,落在了何保国的身上。
整个机舱里,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绝对镇定的人。
何保国也在看着他。
这位老将军的眼神,深邃、锐利,像两把手术刀,要将林一从里到外都剖析个遍。
震惊,狂喜,欣慰,以及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忌惮。
种种情绪在他的眼中交织闪烁,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林一。”
何保国开口了,声音沉稳如山,“报告你的身体情况。”
“报告首长。”
林一的回答同样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前所未有的好。”
他没有过多解释。
何保国也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都明白,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交流了。
何保国缓缓地点了点头,他转身,拿起了那个被他自己砸坏的通讯器,重新接通了旗舰。
“老高。”
“老何?!怎么样了?!林一那小子……他……”高世巍的声音充满了焦灼。
“他还活着。”
何保国一字一顿地说道,“活得很好。”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林一,补充了一句。
“追悼会,可以取消了。但是,庆功宴,可能要办得大一点了。”
通讯另一头,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随即,一声巨大、仿佛桌子被拍碎的声响,和高世巍那夹杂着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