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级？”
何保国的声音沙哑，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无比沉重。
这个词，从刚刚经历了一场差点导致文明灭绝的战争、并且死而复生的士兵口中说出，代表的意义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的范畴。
“我操！队长！”
旁边，刚刚活蹦乱跳起来的蒋小鱼，一听到“升级”两个字，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二百瓦的灯泡。
他一个箭步蹿了过来，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升级成啥样？带光翼不？就那种一打开能闪瞎人狗眼的！能不能变形成飞船？或者干脆跟‘主宰之巢’合体，以后您老人家就是人形要塞？”
他唾沫横飞，比划着各种夸张的姿势，仿佛已经看到了林一穿着一身酷炫到没朋友的战甲，在宇宙里大杀四方的场景。
何晨光一把将他扒拉到一边，嫌弃地骂了一句：“闭嘴，你以为是看动画片呢？”
他的声音虽在呵斥，但那双死死盯着林一的眼睛里，同样燃烧着滚烫的火焰。
敬畏，震撼，以及一丝更加强烈的渴望。
他渴望触及那个境界，渴望理解那种力量。
林一没有理会蒋小鱼的胡闹，只是掂了掂手中的碎片，那温润如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文明之火”的温度。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回到何保国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探究的脸上。
“它不仅仅是一套战甲。”
林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它是一个接口，一个钥匙。”
他举起那块碎片，上面复杂的金色纹路在机舱的光线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辉。
“‘主宰之巢’，是一个高等文明用我们无法想象的时间与资源，打造出来的终极战争堡垒。
它的‘主宰’意识，那个视我们为蝼蚁的冰冷逻辑，被我们用人类文明的‘不合理’，强行抹除了。”
林一的目光穿透了机舱，仿佛看到了那座静静悬浮在星空中的庞然大物。
“但它的躯壳，它的功能，它的所有子系统，都还在。
它是一个沉睡的巨人。一个移动的、全自动化的、技术水平领先我们至少一千年的超级工业母舰。”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机舱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连蒋小鱼都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嘴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骇然。
超级工业母舰？
他们这些人，刚刚还在为打赢了一场防御战而狂喜，还在为保住了家园而哭泣。
可林一想的，却已经是如何将这头刚刚还在毁灭他们的星空巨兽，变成自己的东西！
这种思维上的维度差距，让何晨光等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们看到的是胜利。
而队长看到的，是战利品！
“它的锻造核心，它的材料矩阵，它的能量熔炉……”
林一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那是一种属于猎人看到了顶级猎物时的、充满了掌控欲的笑容。
“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何保国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林一说“升级”的意思了！
他不是要维修，不是要改造。
他是要用一整个高等文明的遗产，来给自己锻造一套全新的兵器！
这个念头，让何保国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军，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战栗！
他猛地转身，再次抓起那个已经出现裂痕的通讯器，不带丝毫犹豫地接通了旗舰。
“老高！”
“老何！你那边怎么样了？！”
高世巍焦急的咆哮声立刻传来，“技术部门已经过去了！正在准备回收那套战甲的残骸！”
“回收计划取消。”
何保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昆仑号舰桥上，高世巍猛地一愣：“取消？为什么？那可是……”
“老高，你之前问我，林一是人是神。”
何保国打断了他，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围着白色毯子，眼神却比恒星还要明亮的年轻人，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杂着狂热与敬畏的颤音。
“我现在回答不了你。”
“但是，他刚刚下达了苏醒后的第一道命令。”
高世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什么命令？！”
何保国沉默了半秒，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要征用‘主宰之巢’。”
“……”
“昆仑”号的舰桥，在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刚刚还在因为劫后余生而相互庆贺的军官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那些行色匆匆的技术专家，脚步也停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死死地盯着指挥台的方向，他们的司令，高世巍。
高世巍正端着一杯热茶，准备压一压自己那因为大喜大悲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
但通讯器里传来的那句话，让他手背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征……用？”
高世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甚至怀疑是旗舰的通讯系统被爆炸震坏了，出现了幻听。
“你再说一遍？他要干什么？”
“他说，‘主宰之巢’现在是我们的战利品了。”
何保国的声音里，也多了一丝荒诞不经的意味，“他要用那座要塞，给自己升级装备。”
“啪——！”
高世巍手中的茶杯，终究还是没能端稳，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整个舰桥的人，都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
疯了！
林一疯了！
何保国也疯了！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刚刚差点把整个人类文明送进坟墓的星际屠宰场！
是一座散发着死亡与绝望气息的外星魔窟！
我们刚刚才从它的魔爪下侥幸逃生，你现在告诉我，我们的英雄，那个把我们从地狱里捞出来的英雄，要把那个魔窟当成自己的私人兵工厂？！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这是对科学、对理性、对人类认知极限的终极藐视！
“他……”
高世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静静悬浮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庞然大物，大脑一片空白。
“老高。”
何保国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医生救不了他，科学也救不了他。是那头铁疙瘩，是这座要塞，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现在，他成了它的新主人。”
“他让我们准备一下，他要进去‘取’点东西。”
高世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震惊、荒诞、不可思议，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火焰！
那是赌徒在看到自己押上了一切的赌注，不仅没有输，反而翻了一万倍之后，那种足以燃烧一切的狂喜与决然！
“妈的……”
高世巍低声骂了一句，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技术专家和院士们，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歇斯底里的咆哮。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技术部！工程部！材料部！把全舰队所有还活着的院士、专家、教授，三分钟之内，全部给我滚到旗舰舰桥上来！”
“告诉他们！人类文明史上最大的一场技术盛宴，马上就要开席了！”
“谁他妈要是敢迟到一秒钟，老子就把他绑在火箭上，亲自送他去‘主宰之巢’里搞科研！”
……
高速穿梭机内。
气氛已经从劫后余生的狂喜，转变为一种面对未知未来的、混杂着激动与忐忑的全新状态。
林一没有再理会外界的喧嚣。
他只是围着那条白色毯子，平静地走到盘古小队众人面前。
他的目光从何晨光那张充满了狂热与崇拜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叶寸心和沈兰妮那通红的、却亮晶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