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周深最终被追究刑责。
诬告陷害。
诈骗未遂。
故意伤害未成年人。
妨害作证。
数罪并罚。
秦岚因为参与喂药、配合伪造症状和剪辑传播,也承担了相应责任。
她在讯问里哭着说,她只是太怕周深不要她,太怕家里没钱。
她说她没想害死秦小满。
办案人员问她:
“孩子抽搐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说可能误服药物?”
她说不出话。
秦小满被外婆接走。
我去病房看过他一次。
他已经清醒,正抱着一本绘本看。
看见我,他有些害怕,往外婆身后缩。
我没有靠近。
只把一盒彩笔放在床头。
他外婆红着眼睛对我说:
“林护士,对不起。网上那些话,我们家也有人跟着骂过。”
我摇头。
“孩子按时复查。低血糖损伤不能大意。”
我说得平静。
也只说到这里。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
五年前的旧案,也终于等来了正式澄清。
法院采信完整视频、监护仪数据、抢救日志和医生证言,认定我当年的操作符合儿科急救规范,不存在虐待患儿行为。
护理行业协会发布声明,为我恢复职业名誉。
原医院撤销当年的处理记录。
曾经劝我“认个软”的钱主任又给我打电话。
她声音疲惫:
“林薇,当年我们确实亏欠你。院里愿意重新聘你回来,儿科急诊缺你这样的人。”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雨丝落在路灯里。
那家医院,我曾经以为会待一辈子。
我在那里学会打针,学会抢救,学会在孩子哭声里分辨危险。
也在那里,被推到舆论前面,成了最容易牺牲的那个人。
我沉默了几秒。
“钱主任,谢谢。”
“但我不回去了。”
她没有劝。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以后好好的。”
抚养权重审那天,下着小雨。
周承安站在法庭上,清清楚楚说:
“我愿意跟妈妈生活。”
周深的父母在旁边哭,说我挑拨孩子,说承安不懂事。
承安没有回头。
他说:
“我不是不认爸爸。”
“但我不想再被他拿来威胁任何人。”
判决下达后,我拿到了承安的直接抚养权。
走出法院,雨还没停。
承安走在我旁边,比我矮了半个头。
他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我说:“你自己淋到了。”
他说:“没事。”
我没躲。
五年前,那个在护士站等我下班、抱着恐龙玩具睡着的小孩,已经会替我挡雨了。
我眼眶发热。
承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我。
“妈,别哭。”
我接过来。
“我没哭。”
他看了我一眼,很认真地说:
“那也拿着。”
我攥着那张纸巾,和他一起走进雨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迟来的清白,也许不能补回全部岁月。
但它至少把我从那段被剪碎的人生里,一点点拼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