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几个月后,我重新穿上白大褂。
  还是那家儿童专科医院。
  梁曼亲自把新的工牌递给我。
  上面写着:
  林薇,儿科急诊。
  同时,我多了一个职务。
  急救流程质控负责人。
  每一场高风险抢救,录像留存。
  每一次关键操作,双人核对。
  每一份原始生命体征,系统自动封存。
  有人私下说我太较真。
  我听见了,也没反驳。
  被人用善意捅过的人,都会学会给善意套上护甲。
  夜班第一天,凌晨两点半,救护车送来一个两岁幼童。
  突发抽搐,意识不清,嘴唇发绀。
  孩子母亲哭得腿软:
  “医生,救救她!她刚才突然不动了!”
  我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
  “上监护。”
  “吸氧。”
  “测血糖。”
  “建立静脉通路。”
  “体温多少?”
  小赵跟在我旁边,动作很快:
  “录像已开启,首份生命体征自动封存。”
  我点头,俯身检查孩子呼吸和脉搏。
  这一次,没有人拿手机怼着我的脸。
  没有人喊我旧事。
  没有周深站在旁边等我犯错。
  只有监护仪急促的报警声。
  只有一个真正需要抢救的孩子。
  孩子体温39.9,血糖正常,结合病史,典型热性惊厥。
  医生给药后,抽搐逐渐停止。
  几分钟后,小女孩哭出声。
  那一声哭,像把整间抢救室从水底拽了上来。
  孩子母亲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哭得语无伦次:
  “谢谢你!谢谢护士!谢谢你救我女儿!”
  我的手有一瞬间僵硬。
  五年前,有人抓住我的手,是为了把我拖进深渊。
  现在,这只手被一个母亲紧紧握着。
  滚烫,颤抖,真心实意。
  我轻轻抽回手。
  “不用谢。”
  “我的工作。”
  交完班,天已经亮了。
  我走出抢救室,看见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周承安抱着书包,困得一点一点头。
  旁边放着两杯奶茶。
  我走过去。
  “不是说不用等我?”
  他揉了揉眼睛,把其中一杯推过来。
  “顺路。”
  我看着他校服上的校徽。
  他学校离医院坐地铁四十分钟。
  顺哪门子路。
  我没拆穿。
  奶茶杯壁温温的。
  承安说:
  “妈,这个不烫。”
  我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有点甜。
  甜得不像我平时会点的口味。
  可那天早上,我坐在医院长椅上,听着抢救室里新的脚步声,看着身边强撑着等我下班的儿子,忽然觉得刚刚好。
  承安靠着椅背,小声问:
  “妈,你以后还会害怕吗?”
  我想了想。
  “会。”
  他抬头看我:
  “那怎么办?”
  我摸了摸胸前的工牌。
  冰凉的金属边缘贴着指腹。
  我说:
  “怕也救。”
  “但这一次,妈妈不会再赤手空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