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贺老太太七十大寿那天,宴会厅灯火辉煌。
贺家做连锁商超和物业起家,在江城算有头脸。
这场寿宴,来的不仅是亲戚,还有生意伙伴。
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用一场热闹,把前面的风波压下去。
再当众宣布贺明珩进入家谱。
大屏幕上滚动播放贺明珩的比赛视频。
心算冠军。
钢琴证书。
英语演讲。
一项又一项。
没有岁安。
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老太太牵着贺明珩的手,笑得很满意。
“明珩是我们贺家的福气。”
有人附和:
“血缘不重要,能撑门面才重要。”
“那个小的送去专业中心,对大家都好。”
我牵着岁安进门时,四周声音低了低。
岁安今天穿了白衬衫。
扣子是我帮他扣的。
他很怕人多的地方,掌心全是汗。
我蹲下问他:
“害怕吗?”
他慢慢点头。
“回去吗?”
他又慢慢摇头。
然后攥紧我的手。
“妈......在。”
我喉咙发紧。
“对,妈妈在。”
阮清宜走上台。
她穿着米白色裙子,脸色憔悴,眼眶微红。
看上去像被冤枉后仍然强撑体面的好人。
她开口时,声音轻得像叹息:
“本来今天不该说这些。”
“但最近误会太多,我不希望两个孩子继续被伤害。”
屏幕切换。
左边,是贺明珩的奖杯。
右边,是岁安一张张失败评估报告。
语言障碍。
认知落后。
攻击风险。
还有那段剪辑过的推人监控。
阮清宜红着眼:
“岁安不是坏孩子,他只是病了。”
“晚栀作为母亲,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理解。”
“但爱不能变成占有。”
贺庭洲也上了台。
他的声音很稳:
“寿宴之后,岁安会进入正规托养机构接受长期干预。”
“明珩也会正式进入贺家家谱和重点培养名单。”
弹幕疯狂刷屏。
【终于回正了!】
【男主归位!】
【亲妈别再闹了。】
我牵着岁安走到台前。
“说完了吗?”
阮清宜眼神一闪。
“晚栀,今天是老太太寿宴,别失控。”
我没看她。
第一份报告投上大屏。
陆知衡出具的医学意见。
血检。
尿检。
毛发分段检测。
结论清清楚楚:
长期摄入神经毒性物质,并存在镇静类成分代谢残留。
宴会厅一下安静。
第二份。
空瓶残留检测。
杯具取样。
采购记录。
收件人:阮清宜。
阮清宜脸色惨白。
“不可能!这是伪造的!”
我点开视频。
她捏着岁安下巴喂糖浆的画面,被放大在所有人面前。
她温柔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喝完就乖了。”
“不喝,爸爸就不要你了。”
台下有人倒吸冷气。
我继续放原始监控。
被剪掉的四分钟里,贺明珩拿着橙色杯子追着岁安。
“弟弟,阮老师说你必须喝。”
“你喝完,我才能去比赛。”
岁安惊恐后退。
他拼命摇头,捂嘴,躲闪。
混乱中,他推开贺明珩。
所谓攻击,从头到尾都是求救。
贺明珩站在台下,脸白得像纸。
阮清宜死死盯着他。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听她的。
他哭了。
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我不知道里面有毒。”
“阮老师说弟弟喝了就会安静。”
“她说我要看好弟弟。”
“她说如果我不听话,我就会被送走......”
宴会厅死寂。
我看着贺庭洲。
也看着所有曾经轻飘飘说岁安没用的人。
“你们说他笨。”
“说他疯。”
“说他天生没救。”
“可他不是生来这样。”
“他是被你们一口一口喂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