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二楼看完全程的陆灼此时终于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长出一口气将掌心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后笑嘻嘻看向顾星回,“妈呀终于是被制服了,我们也下去吧。”
“嗯。”顾星回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并排慢慢走在陆灼身侧,“常轩这么恨常生吗?他们不是亲兄弟吗?”
“嗨呀,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陆灼偏了下头,举起手中的水瓶指着楼下埋着常轩的那摊废墟。
“这常轩可是被常家老爷子捧在手里宠大的,虽说他俩是双胞胎,但是常老对这二儿子可谓是宠上了天,尤其在他们母亲去世之后更是把他宠到无法无天,对常生就非常严苛,不过常生觉得他是老大,他就应该多帮衬着家里,平时也很宠他这个弟弟,结果就宠出一身毛病。”
“不过人家有这个家底,足够供着这小少爷挥霍几辈子,所以平时也就由着他去了。但是,”陆灼语气突然一变,“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哄着这小少爷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前几次被常生发现哭着喊着说不会再犯,常生也是个心软的就随他了,但是后来变本加厉,变着法的从他家从他哥这要钱,得了钱全花在那个什么,”
他站在楼梯拐角处挠着头想了半天,“对,镜花。”
镜花水月,梦醒成空。
顾星回垂眼看着那堆吊灯碎片,她见过常生的父亲,那位正在衰老的,饱经沧桑但仍能看出几分儒雅的老人。之前苦苦哀求她救出常生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只可惜这口气还没喘到底就被身边的陆灼用力摇晃着。
“我去你快看,他他他他他还能动呢——!”
顾星回猛地睁开眼睛,只见那堆吊灯碎片下,常轩的手臂正缓缓抬起,手指抠着地面,竟是一点点往外挪动。他的动作吃力而扭曲,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骨骼的错位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画面,像极了研究中心爆炸那天的那个研究员,只不过常轩现在看起来还算有救。
只见常轩拖着受伤的身体爬出吊灯碎片,摇晃着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后体力不支终于倒下昏了过去。
凌风逸见状,转身大步走过去将束缚带扔在常轩身上,特制的束缚带瞬间收紧,将常轩牢牢固定住,他蹲在常轩身前和翻楼梯下来的顾星回仔细检查着常轩的情况,“和之前那些变异异种发作时很像,得赶紧弄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眼角一闪而过的银色流光,快到顾星回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了?”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凌风逸转头看着盯着自己的顾星回,有些疑惑的看看自己,“我怎么了吗?”
“没事。”顾星回摇摇头,抬手扒拉着常轩的脖子,上面青黑色的青筋正在慢慢褪去,手上尖利的指甲慢慢回缩,直至恢复正常。
她又偷偷瞥了一眼凌风逸,刚刚他是想用定器的对吧,对付普通人也需要用这种程度的武器吗?就不怕不小心直接把人弄死吗。而且顾星回总感觉他镇定的有些过头了,就像是提前知道常轩会发狂一样。
原本整洁有序的大厅此时一片狼藉,家具被拆了个七七八八不说,地上还有一堆玻璃瓷片的尸体,几张翻倒的欧式扶手椅腿断了半截,软垫被割裂,露出里面的棉絮。地上蜿蜒的血迹与破碎倾倒的花瓶瓷器混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味。
像废墟。
陆灼不知道在哪个家具堆积的角落把薛承宇挖了出来,后者垂头坐在那堆废墟尖尖上,黑着一张脸一句话不说用力堵着额头不断渗血的伤口。
顾星回站起身,不再去想其他的,在客厅转了两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根拐,递给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常生。
勉强支撑起身体,常生满脸愧疚,“凌哥,我...”
“没事,都是小事。”凌风逸捏捏他的肩,“不过今天确实很奇怪,你知道他最近都接触过谁吗?”
常生摇摇头,虽然常轩确实经常来找他要钱,又哭又闹撒泼上吊什么都干得出来,但是像今天这样激烈的状况还真是第一次。
一阵突兀的欢快手机铃声打破寂静,过于沉思的宁竹甚至被吓得一抖,带着埋怨的眼神看向陆灼。
“哦哦哦,抱歉抱歉。”手忙脚乱挂掉电话,陆灼指了指门外,“我得走了各位,贝修来接我,有空来玩——”说着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抵在额角向大家潇洒一指,随后还附赠了一个甜美wink,快步离去。
“...”宁竹闭了闭眼,扶着薛承宇勉强站稳,“他又这个死样子。”
——
翘着腿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顾星回面无表情的盯着还在昏睡中的常轩,双手抱在胸前叹出来这里后的第六十四次气。
好无聊。
换了一边腿继续翘着,她看着床头一圈闪烁着各种光芒的数据屏又叹了口气。
为什么她要在这里盯着这人。
六个小时之前,凌风逸突然接到中央城区南部有疑似异种的生物出现,于是在凌队长充满歉意以及安抚的眼神,答应她会在三个小时之内回来并且带她出去放风的承诺下,顾星回神差鬼使般答应了帮他们看着随时可能会醒来发狂的常轩。
我再也不会相信好看男人的任何话了。
想到这里,原本就面无表情的那张脸更冷了几分,恨恨的瞥了眼天花板一角上闪烁着红灯的监控器。
她站起身,自上而下的目光中透着股阴冷。顾星回抬起手,伸向呼吸平稳下来的常轩,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男人的刹那,原本还在熟睡的常轩猛地睁开了眼睛,和顾星回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双眼对视上了。
…
死一般的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不过不到一秒,常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杀人啦——!”
被这声尖叫刺激的眯了眯眼睛,顾星回皱着眉把被子甩到尖叫鸡一样的常轩头上。
“吵死了。”然后摁下常轩头顶的换药按钮。顾星回隔着被子拍了他一巴掌,“再喊我就把你的声带揪出来打个结,让你这辈子都喊不出来。”
冰凉的药液流进身体,常轩马上就要喊出声的尖叫硬生生哽在喉间,不上不下差点给他憋过去。
他扯下一点被子露出眼睛,恶狠狠地看向顾星回。
但后者压根没理他,只是替他更换完药物之后又翘着腿重新坐在椅子上。
依旧闭目养神。
想起刚刚盯着自己的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常轩只觉得背后发凉,“喂阴湿女,我哥呢?”
“我告诉你,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哥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你听到没有!赶紧放开我!我让我哥不跟你计较!听到没有!喂!!!”
他想坐起身好好打量一下自己到底在哪结果被束缚带狠狠弹回床上,虽然枕头软软的,但还是被这一下磕懵了。
顾星回懒得理他,她只需要把人看好死不了就行了。不过有一点很好奇,这人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她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着常轩。
常轩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老实了不少。
他扭过头,“干,干嘛啊——”
“你真的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你什么意思。”常轩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记得他来找常生要钱,常生不给,还扇了他两巴掌,还打他!这个常生居然还敢打他!
“我要见我哥。”
“你哥不在。”
“我不管我就要见常生!”一想到常生打了自己,气的常轩又在床上蛄蛹了几下,发现确实一点都挣不开这该死的束缚带,只能放弃,气呼呼的盯着天花板,仿佛要盯出个洞来。
“...”顾星回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看了半天,那撒泼耍赖没脸没皮的不知情样子确实不似作假,于是不再理他,随便他闹去了。
常轩扑腾了半天给自己搞的呼哧带喘的,他斜着眼睛看看端坐窗边闭目养神的顾星回,一股邪火直直冲上头。
还没有人敢这么无视他!
突然间,细密的痒感从骨缝中冒出,很快遍布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