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报告被封存的理由是‘缺乏驱动核心’。”凌风逸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适时递过去一杯温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如何，“但近几年，这份报告中‘偶然异常’的出现频率越来越高。尤其在两年前的那场大爆炸之后更是呈指数级增长，这种‘异常协同行为’的出现频率几乎每隔一个月就翻一倍。最近一段时间它们开始对一种特定高频声波产生集体性的反应，这些我想你也都注意到了。”
“常生分析了从化工园区采集到的哨声，发现这段声波的频率和不朽源地泉水的能量波频高度吻合，所以中央研究院认为这是通过某种手段使它们身体中蕴含的源地能量与声波共鸣，从而达到接受命令这一目的。虽然只是一些最基础的指令，但这彻底动摇了异种无自主意识这长久以来的结论。你父亲的假说，正在被现实印证。而中央研究院那群人，现在都想找到你，拉拢你，为了你手里那本顾海的笔记。”
“不可否认的是我也对笔记很感兴趣，不如你交给我如何？我总比那群人靠谱多了，你说对吧？”凌风逸单手撑着头，目光径直看向顾星回，见她没搭腔，男人笑了笑继续说着。
“但比起笔记，我更在意另一件事。”他调出另一份档案，画面上猩红肉团如活体潮水般蠕动吞噬，所过之处寸草不留，看上去正是桌上那团软肉的放大版，只不过形态更加原始。
伸手敲了敲玻璃盒子，肉团听到声音又发出短促的吱吱声表示不满。
“像吗？五年前东部城区边缘发生过一场‘不明生物侵袭事件’，一个地下组织基地被摧毁，伤亡惨重。对外说是瓦斯爆炸，但POTC的残留物分析报告里有提到‘高活性生物组织残留’。因为这是我参与调查的第一起特殊事件，所以印象深刻。”凌风逸的声音很低，他闭了闭眼睛，试图压下脑海深处那些血腥的记忆。
顾星回抬起眼，在一闪而过的记录中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东西。
焦土之上，残破的徽章静静躺在那里，上面雕刻着羽毛缠绕在一柄锋利的短刃周围，在干涸血迹的衬托下更显悲凉。
顾星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冰冷的光线折射在脸上，吞没了她眼底的所有情绪。
那是暗夜早期的标志。
与此同时，她听到凌风逸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道：“我调阅了加密档案，那个组织的代号是——暗夜。”
房间内只剩下光屏运行时微弱的嗡鸣声和软肉爬行时发出的摩擦声。
腰侧的伤疤隐隐作痛，顾星回垂下眼，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位老成员布满血丝的双眼和失控的嘶吼。
当年这堆东西悄无声息入侵的时候她在外执行委托，回来时发现基地沦陷，已然成为人间炼狱，暗夜损失了近三分之二的成员，剩下的人要么重伤要么退出，现在也就剩下几位核心成员还在，说是苟延残喘也不为过。
她一直试图追查询问幸存者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几乎所有人都闭口不言，就连江澈也只是看着她叹气一个字也不肯多说，直到有天去看望一位休养中的老成员，本来都好好的，但在看到顾星回的那一瞬间突然性情大变，嘴里大喊着“杀了你”“都是因为你”之类的话就扑向毫无防备的顾星回。
刀锋划过腰侧，血液温热粘稠。
那人被拖走时仍在嘶吼，眼中却有一瞬濒死的清醒，就好像是两个不同的意识在抢夺主体的控制权一样，顾星回只是愣在原地捂着腰侧的伤口，耳中尽是恶毒的诅咒谩骂，再之后她就被渺渺捂着耳朵带走，从此再也没见过那位发疯的老成员，当她问起时，渺渺说他自杀了并劝她不要再执着于这件事，好好过好接下来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她才不信什么未来会更好这些鬼话，毕竟像她们这种人是没有什么未来可言的，没准哪次委托里嘎巴一下就死了，但她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以及那句“都是因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凌风逸看着思考着的顾星回，不动声色将她脸上的所有情绪尽收眼底，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他开口道：“怎么样，现在有兴趣了吧？”
“你为什么不选你的队员？他们不是能更好地配合你的行动吗？”顾星回慢吞吞地整理着光屏上的信息。
“因为你强啊。”男人向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夸赞着，“再说我们好歹也认识了那么久呢，又不是没有配合过，我不觉得你我之间的搭档配合很差劲，况且江会长也提出过合作，你不会把这件事忘了吧祭夜大人。”
好自信啊。顾星回眯了眯眼，有些拿不准自己面前这人这样笃定的自信哪里来的。
“还记得我们在化工园区带回来的那种试剂吗？它的能量波动和常轩体内残留的镜花成分高度相似，”凌风逸又拖出一个光屏，上面的两条折线在某些峰值上完全交叠重合，蓝色那条来自化工园区试剂，白色则是常轩体内的残留物，“你看，这两种东西能量特征高度相似，应该是同源产物，可能只是在纯度配比上有所不同。所以我就在想，会不会是有人通过用这种东西不同纯度的配比，来对那些异种进行某一方向的催化？”
“比如镜花？那那种肉团怎么解释？总不会是真的寄生吧？”顾星回抬手，虚虚转动着浮在空中的屏幕。
“也有可能。”凌风逸点点头，换了只手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顾星回：“最近有消息说极乐要在最上层的‘云顶’举办一场关于镜花的展出，我们派去所有潜入打探消息的人都被识破清理了，”男人遗憾地摊了下手，笑容中带着些许无奈，“这次我打算亲自去看一看。”
顾星回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那双明亮清澈的双眼，心跳漏了一拍，凌风逸微微错开视线，语气平稳快速补充道：“极乐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新面孔都需要以往的熟客作为引荐人才能去往上层，这一点常轩完全符合。考虑到可能要分头行动，所以我还需要一位战力出众，能无声潜入随机应变，紧要关头还不会扔下我自己跑路的搭档——想来想去，就只有你了。”
房间内安静了两秒，凌风逸喉结微滚，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身份已经安排好了，你是一位独立晶骸器师，想法独特，能力出众；至于我，”他停顿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口，“是你的长期合作伙伴，兼...”
凌风逸抬起眼，目光与她对上，声音低了几分，“追求者。”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怔了半秒，随即迅速找补：“这个身份进退都有余地。”凌风逸迅速补充，“也方便我们全程同进同出，必要时候有点肢体接触也不显得突兀。”他声音低下去，尾音含糊地混在呼吸里。
“而且江会长之前不也说希望我们合作？不如就把这次当做一场磨合，我们也好更了解彼此。”
凌风逸说完，心跳不可遏制地加快了，握了握拳，感觉掌心有点湿。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窗外的光线斜切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光洁的地面上逐渐交叠。
深渊黑市独特的提示声响起，提醒着她有了一笔新的入账，应该是他先前提到的委托金，顾星回想，看来这次的委托不简单呢，还要考验演技，于是她点点头，将光屏上的资料同步到自己终端：“那好吧，到时候演的认真点。”
凌风逸松了口气打开终端，又从里面找了一份资料传给她，“这里面是我们到时候会用到的身份背景。”他眉眼带笑，向顾星回伸出手，“我一向很认真，合作愉快。”
顾星回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指尖微凉，一触即分。
“合作愉快。”
——
在中央城上城区，财富与权力并非隐于暗处，而是以最狂妄奢靡的姿态矗立在南部城区，那是一座名为“极乐”的庞然巨物。
最底层对公众敞开，是永不落幕的狂欢集市。顶级购物中心流光溢彩，酒店大堂弥漫着名贵的香氛，夜店的声浪能穿透最冷淡的心脏。但所有知晓“极乐”之名的人都清楚，脚下的喧嚣，不过是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