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口后,房间内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去,去哪?”常轩惊恐地瞪大眼睛,“什么意思?现在就要让我去死吗!你过河拆桥!你忘恩负义!你恩将仇报!”
“这么有文化。”顾星回似乎轻笑了一声,小幅度侧了下身体避开常轩的方向。
凌风逸低笑出声,随即从胸前的口袋中拿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递过去。
右臂极其自然地向侧面甩出,顾星回的动作幅度很小,流畅得如同只是舒展了一下关节。一截泛着冷冽色泽的薄刃便从她小臂绑带下的精巧装置中滑出,稳稳贴附在腕下。
这一连串丝滑的动作看愣了常轩,他明明记得这里的安检严格到蚊子都要拔了尖嘴才能进,监视器什么的有特定形状能带进来我能理解,但是这些东西又是怎么偷渡进来的?
他撇撇嘴,咽下这口气起身,郁闷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精致的眉眼中满是不安,原本被精心打理的发型此时也有些塌,焦躁地在茧里来回踱步,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祖宗,这东西你怎么带进来的...”
顾星回又一挥手,薄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把做工细腻,看起来像是书刀的东西,随口回答道,“就那么进来的呗,放心吧,都是纸做的。”
你骗傻子呢...常轩眼睁睁看着她满意地掂了掂这不知道从哪又摸出来的书刀,然后信手向空中一抛,刀在空中灵巧地翻滚半周,被她反手稳稳握住,顺势向矮桌上的高脚杯轻轻一划,就仿佛只是轻轻抚摸了一下般,杯脚与杯身瞬间无声分离。
就在杯身即将落地时,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接住了它。看着手中杯子平滑的切口,顾星回连连点头,眸中充满赞叹,对它的手感简直不能再满意。
整体很轻,但足够隐蔽锋利。
喜欢。
“喜欢就留着,本来就是特意给你做的,里面植入了屏蔽器,基本上能躲过大部分扫描安检,你以后委托也能用得上。”凌风逸看了眼帘幕之外影影绰绰的身影,零散的脚步声传过来,似乎都是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的。
常轩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动静,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猛地一拍大腿,如临大敌般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到时间了,现在是所有熟客该带着自己的‘新血’往上去的时候,估计这会那些衍在挨个房间请人了。”
“等会在那个包厢里见到的什么东西都不要吃,都有可能是用镜花做出来的,他们每次的演出都有主题,我上次的好像是叫什么,”常轩拧着眉想了半天,“‘神谕’,一堆人神神叨叨半天,说什么‘这是神明的旨意,进化,是神给的方向’还是什么的,然后有一个看上去像是什么神父一样的人在舞台中央祈祷诵读,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了,反正挺没意思的,后来就来人送了镜花,喝完我就没意识了,就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
凌风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刚他就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肉团的寄生是常轩喝下镜花通过筛选之后种在他身上的,那么想要弄清楚在那里究竟会发生什么,不仅要通过初次筛选,还要一直保持清醒,看来想再次接近那里并不是一件易事。
“你是在想怎么接近那里吗?”
清冷的声音就这么淡淡地飘过来,凌风逸看向站起身整理袖口绑带和裙摆的顾星回,面具下的眉轻轻挑起,有些惊讶地问道:“祭夜大人好聪明,有什么好办法吗?”
“没有。但是听他这意思好像每次演出都不太一样,也许这次又换了一种形式。如果真的还和上次一样,我觉得他们还是会把常轩带进去的,毕竟要看看种在他身上的东西怎么样了。就算不会,那他表现得稍微精神失常一些应该会再次被带进去研究吧?因为新血也好,镜花也好,我觉得这些可能都是为了给那些东西寻找寄生体所做的表面说辞。”
顾星回说完耸耸肩,目光冷不丁转向常轩,“需要我帮你一下吗少爷?还是说你自己可以在那群人面前表演精神恍惚?”
原本想躲到凌风逸身后寻求帮助的常轩在看到男人眼中同样的赞同之后心瞬间凉了半截,这两个人是真的打算送他上天堂吧?物理意义的那种上天堂。
就在这时,一团黑影逐渐在帘幕之外显出清晰的轮廓,面带格式化笑容的衍西装笔挺,他站在门口,微微欠身,对着茧内的三人说道:“客人,时间到了,演出马上开始。”
环形空旷的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泛着冷光的纯白舞台,周围的观众席座位上空无一人,上方则是无数被分割开的包厢。
电梯轿厢无声上行,衍将他们带进包厢之后便离开了,身侧的帘幕缓缓闭合,顾星回伸手摸了摸,不同于刚刚看到的像珠帘般的水幕,似乎越往上走,这些水珠变得越长,在这里的此时已经拉长成线,细细密密地交织在一起,分不开,拨不动。
隔着那块巨大的玻璃向下看去,原本空无一物的大厅开始陆陆续续走出些少年,虽身着华服但表情麻木眼神空洞,更令顾星回奇怪的是这些少年的皮肤颜色特别白皙,几乎就要白到透明,皮肤之下青色蓝色的血管纹路无比清晰;银白色的发丝在穹顶的照耀下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凌风逸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顾星回的手。
有些不解地歪了下头,顾星回靠了过去,手指被套上一个微凉的物体,她低头,看到银色的素圈在灯光下折射出些许碎芒。
耳边响起凌风逸温柔低沉的嘱咐声:“跟着线路走,小心为上。如果有危险就弄碎掌链的晶体,还记得吗?注意安全,感觉不对就立刻撤,一定不要动手。”
小幅度点点头,顾星回抬头,她认真地看着凌风逸那双透着担忧的眼睛,“你也是,注意安全,不用担心我。”转身拍拍常轩紧绷的肩膀,离开了包厢。
目光一直追随着顾星回,即使她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帘幕之后,凌风逸还是没有收回视线,只是看着闭合的门,眸光微闪。
常轩看着凌风逸沉默的背影,站在原地纠结了半天然后一把搂住男人的肩膀爽朗一笑,“放心吧凌哥,她肯定不会有事的,咱姐妹的实力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谁知道凌风逸只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愁云笼罩在眉眼之间。
“怎,怎么了哥。”这一眼看的常轩心里发怵,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嘴角都有点抽搐。
凌风逸又叹了口气,“我是担心她万一跟人动起手来,玩上头了可怎么办。”
——
“唰——”
裙摆在顾星回的动作下在空中画出一道凌厉的弧度,袖口处层层叠叠的荷叶边扰乱了视线,丝毫不给面前之人思考的时间,白色利刃便已划至眼前。
衍还没来得及反抗,就摇摇晃晃向下栽去,他眼前最后的画面就是隐藏在白色羽毛面具下那双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以及她身后倒了一地的,不知是死是活的,他的同事们。
书刀丝滑收回,顾星回一把抓住衍的领口将他拖到拐角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小的密闭空间,然后如法炮制将走廊上所有的人都搬过去后妥善藏好。
跟着戒指的指引一路走到处死角,转身想要离开找其他出路的时候迎面被一队衍拦住去路并被告知前方为非开放区域的时候,顾星回借着转身的动作将散落在走廊上方的方形能量体打偏位置,在他们回归正位之前将守在这里的衍全部处理掉之后左右看看裙摆,很满意没有沾上任何污渍。
若无其事向前两步,弯腰捡起由于过于激烈的动作而滚落在地的戒指,将掌中的晶链穿过以便于更好固定。
手掌虚握,环顾四周反复确认没有任何人靠近后,收拢袖口的丝带末端左右摇晃蠢蠢欲动,顾星回伸手弹了它一下后将丝带解下来往地上一甩。
“去。”
附着在丝带上的肉团一沾地就飞快地蠕动着,它顺着这个看似死胡同的走廊爬了一圈后确定了一个方向,乖巧地不动了。
带上这个东西也只是临时起意,没想到真的有点作用。
顾星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