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瞬间都仿佛停滞了,常轩与侍者无声对峙,一个仗势压人,一个寸步不让。
常轩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侍者,手指随意夹着请柬,用边缘点了点管事胸口那枚乌木徽章。
“你是新来的?怪不得不懂规矩。”上前一步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可是我根据你们宫老板的要求亲自筛选出来的‘新血’耽误了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那名侍者脸上的表情微变,看向顾星回二人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探究,像是在打量两件包装精美的艺术品,一阵挣扎过后,他终于退后半步,微微欠身:“抱歉贵客,是我有眼无珠,还希望您不要怪罪,欢迎来到极乐,需要我带您过去吗常少爷?”
常轩懒散地抬了抬下巴,“走吧。”
走过那条长廊,刚刚在前厅的那些模糊声响彻底消失不见,这里的光线异常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像是清晨山野间的清新凛冽,洗去了他们身上外围的那股甜腻浑浊。
宾客数量明显少了许多,虽然衣着各有风格,或是低调考究,或是华丽张扬。但这些人举止间带着一种优雅与疏离。他们低声交谈,或独自啜饮着杯中色泽奇异的液体,目光偶尔扫过新进来的人,带着评估,却绝不冒失。
侍者一路将他们带进最里面的一处帘幕中离开后,常轩才得救般脱力滑坐在沙发上,握紧的掌心全是汗渍,“吓死我了,你们看到没,刚才安保差一点就围上来了。”他心有余悸,拿起甩在桌面上的面具反反复复检查了几遍,嘴里嘟嘟囔囔:“不应该啊,这编码的权限等级和我一样?难道是这位姑奶奶的出问题了?”就这样想着,狐疑的视线落在矮桌前玩磁吸球的顾星回身上。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听到他的自言自语,顾星回头都没抬,注意力全放在桌面的几个小球上面,她伸出食指,悬停在某个小球上方极近处,它的运动轨迹立刻发生了细微的偏转。
半透明的能量帷幕自穹顶垂落,末端缀着的水帘滑落时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垂直向下落在环形凹槽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清透无声。与其说是房间,更像是一颗被精心打造的茧。
凌风逸站在一处挂画前,上面绘制着一片色彩瑰丽的星云,几乎占据了整面墙体。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星云扭曲变幻,转瞬之间便是另一种形态的星河出现在眼前。
走廊上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常轩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身,谨慎地看着帘幕之外影影绰绰往这边来的身影,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阿轩?好几天不见你了,今天有空来玩呀?”
一道略微耳熟,漫不经心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中,顾星回拨弄小球的手几不可查的停顿了一瞬间,她抬头看了眼凌风逸,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过分白皙的手掀开,声音的主人依旧带着那张笑脸出现在茧的门口,时汐的银色长发比上次见面时好像又长了很多,几乎要拖到地面,在他身后的07嘴上骂骂咧咧实则手上动作轻柔,他将那些绸缎似的发丝捡起来收在手中,替它们的主人熟稔地理顺着。
“新朋友吗?”血色的瞳孔中呈现出一丝兴奋之色,目光在茧中央的凌风逸和顾星回身上细细流转,而后脸上笑容更甚,“阿轩不介绍一下?”
“好久不见了汐,这是NL财团的继承人易回,易先生;这位是独立晶骸器师月见,月见小姐。两位都是最近新认识的朋友,带他们来玩一玩。”常轩脸上笑容发虚,他实在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时汐。
顾星回垂在他们视线死角的手掐了下常轩一直在抖的腿。
“易先生,月见小姐,幸会。叫我汐就好。” 他的目光在凌风逸脸上停留片刻,“第一次来这里?感觉如何?” 问题寻常,但那眼神绝非简单的寒暄。
凌风逸神色自若,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伸手与之相握,口中带着些许初来者的赞叹:“幸会,汐先生。这里确实令人大开眼界,阿轩总把这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厚着脸皮求他今天总算愿意带我过来,这么一看果真名不虚传,不来一趟,真是人生憾事。”眼中流露出的点恰到好处的沉醉。
“喜欢就好。”时汐笑意加深,血瞳却若有所思地眯了眯,他收回手,视线转向顾星回,在她安静的脸和纤细的脖颈上停留了片刻,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说,“我刚听桂魄说几位在门口和衍起了点小冲突?”
空气霎时凝滞。
“害!别提了!”常轩反应极快,脸上带着一丝不耐,伸手用力扯松了脖子间的几颗衬衫扣子,气闷不已向后靠在沙发上,“都是底下那群没眼力见的家伙!死板不懂变通!这么点屁事都要往上捅,这下好了,我要被她笑话死了。”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哈哈哈...”时汐笑得肩膀微颤,伸手拍了拍常轩的肩,“也怪我,没及时给你手上的钥匙更新编码。前些日子,不知怎么混进来几只不识趣的老鼠,偷了些镜花出去倒卖,惹得宫老板不太高兴,所以之前那套识别系统全升级了。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几个新的面具过来,保准以后畅通无阻。”
“好了没啊?一会要错过时间了,跟他们有什么好聊的。”07终于不耐烦地出了声,轻轻拽了拽手中的发丝,他掀起眼皮,无聊地打量了一下凌风逸和顾星回,眼神里写满了无趣,他才没有兴趣掺和这些。
时汐这才略带歉意地对几人笑了笑:“瞧我,一说话就忘了时间。我这边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就先失陪了。阿轩,带你朋友好好玩,最近添了不少有意思的新东西,大厅也有很多不同性能的晶骸,可以带月见小姐去看一看。”他留下这意味深长的句话,又对凌风逸和顾星回微微颔首,这才转身。
07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拢着手中的银色发丝,亦步亦趋地跟着时汐离开这里。
“他怎么会在....”等人彻底离开后,常轩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装饰,大脑一片空白。
凌风逸确认人离开之后,转了转左手食指上的戒指,一小块光屏弹出,上面正是刚刚离去的时汐07。
常轩被惊得从沙发上弹射起步,指着那块光屏张着嘴半天没说话。他扭头看着神色如常的顾星回,更感觉不可思议了。
“你们早就知道他会来?!”
“不知道。”顾星回就着坐在地毯上的姿势仰头看过去。
“那...”
“原本只是以备不时之需,碰到他真是意外收获。”凌风逸补充着,将光屏向顾星回那侧多偏移了些,“你觉得如何?”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两人经过的路线,顾星回轻哼一声。
转头看到常轩苍白的一张脸,凌风逸笑眯眯地开口:“好了,先不管他们,来说正事,关于镜花你都知道什么?”
常轩缩了缩脖子,没有直接回答凌风逸,而是抬起手指,指了指他们头顶那高不可及的穹顶。
“你们知道那上面是什么地方吗?”常轩的声音有些干涩。
顾星回闻言,下意识地仰头看去,视野中只有柔和的冷光和那些无声垂落的帘幕。她站起身,随手抚平因坐姿而在裙摆上留下的细微褶皱,摇了摇头。
她确实接过和极乐相关的委托,但也仅仅止步于外围,至于更深处的区域,对她而言同样是未知。
常轩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古怪地哼笑了一声,那笑声倒像是自嘲。
“上面,”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残留着一丝奇异的光,混合着极致的疲惫与某种近乎病态的回味。“是天堂。”
“?”顾星回眉头微蹙,转过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下手太重把这少爷脆弱的神经给彻底搞坏了。
“我没疯,至少现在没有。”常轩看懂了她的眼神,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顾星回和凌风逸身上,身体重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