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的绝望疼痛彻底激怒了宋柯，他拼了命地挪动着身体将头撞向墙面，身上的晶体顶开血肉一层层冒出来，形容可怖。带血的手掌重重拍向旋转楼梯，大理石块扑簌落地，碎屑四散飞溅，带起一片灰尘。
视线被突然扰乱，凌风逸被带得向前踉跄，却不想迎面撞上了宋柯的利爪。硬物相撞的铿锵声响得刺耳，被血染透的黑色晶体划破烟尘卡在银白刀身上，宋柯此时也不再管那条被束缚的胳膊，向前爆冲两步用力将寒星抵在凌风逸胸口，紧接着他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有一大块晶体刺破皮肤冲了出来。
刺啦一声，凌风逸胸前被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脸色一白，咬着牙把即将出口的闷哼咽了回去。
刀尖卡在宋柯头顶的缝隙里，巨大的阻力让她几乎无法再推进半分，顾星回额角突突直跳，握着刀柄的双手青筋暴起，甚至因为用力过猛都有些微微颤抖，大颗大颗的汗珠混着脸上的血液向下砸在宋柯身上。
突然间，宋柯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滞，似乎是被什么牵制住了。顾星回抓住这空档，用力按下刀柄上镶嵌的按钮，转身向着凌风逸的方向拖着伤脚一跃而下。
虽然有寒星可以当做缓冲，但是被宋柯捏过的右脚踝还是在用力的时候传来阵阵刺痛，最后一点点距离磕磕绊绊，身后有黏腻的爬行声传来，顾星回的腿上被那东西包裹住，拖慢了她的脚步。衣服布料发出被腐蚀的嘶嘶声，她心里一沉，低头正对上那一圈大小不一的眼睛，抽出身上最后的几支十字星全部甩出去，软肉吃痛缩回去一部分。
凌风逸的视线一直在顾星回身上，几个呼吸间就到了她身边，银色刀锋向下狠狠钉在那只试图缠上顾星回的蠕动生物体。
粉色软肉发出尖细怪异的嘶叫声，镶在身体边缘一圈的眼睛到处乱转，它还想抻长了身体来抓顾星回，却被凌空飞来的连续几鞭子抽成了肉泥。
腿上的桎梏消失，顾星回踉跄的身影被凌风逸稳稳接住。
“你怎么样？”
“还好，快走！这边要炸了。”顾星回扶着凌风逸的胳膊快速说道。
就在两人刚刚退到一根立柱后面时，宋柯停止了挣扎，他捂着脑袋呆呆地转身朝向时汐，先前稳稳插在他头顶的刀已经向旁边歪斜了去，差一点就要脱离宋柯的脑袋的时候。
“砰——”
一声闷响，宋柯的脑袋被炸飞了出去，黑红血液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泼洒在墙面上，遮挡住了几处全息投影装置。
穹顶之上的神像闪烁了几下，原本洁白无瑕的身体溅染上血红。
就在此时，原本曲调高昂的乐声又变了，恢复了之前的低沉悠扬。大厅内原本发狂的异种都停下了动作，低垂着头仿佛受到了某种蛊惑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好最后刀没有被顶出来。
顾星回靠着立柱缓缓滑坐在地上，她呼吸有些急促，再晚一步她恐怕就要和宋柯一起被炸飞。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身上各处被划伤的细小伤口开始隐隐作痛，衣服布料沾了血贴在身上黏黏糊糊的，右脚踝处肿起老高一块，连带着整条腿都开始发痛，她面色略显苍白，视线缓缓扫过大厅。
凌风逸半蹲在她身侧，伸手帮她轻轻拭去脸颊一侧的血污，眉间轻蹙，低声询问道：“还能站起来吗？”
在他靠近时，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冲进鼻腔，顾星回下意识偏了下头，她上下打量了两眼有些灰头土脸的男人，“你受伤了吗？”
凌风逸的动作一顿，脸上僵硬的笑容一闪而过，紧接着他抬起左手捏着披肩还算干净的一个小角覆在顾星回脏兮兮的脸上抹了两把，“还好，小伤而已，你怎么样？瞧你的脸上，全是血渍。”
顾星回没有动作，放任凌风逸在她脸上揉搓。狐疑的视线又在他遮挡了半边身子的披肩上停留了一瞬，又看看他一切如常的脸色，没再继续追问。然后将头靠在柱子上闭了闭眼，“还好，让我缓一下。”
梦魇的影子在悄无声息间已经遍布各个角落，将权贵们围在中间，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无数次。
在宋柯死后，异种停止动作的间隙，吴妄从人群后走出来，拍了拍手，面带微笑。
“精彩，真是精彩。”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这里的每个人都听到。
“诸位，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苍穹塔现有的安保力量——特遣队，POTC，拿着各位上缴的税金，却连一场宴会的安全都确保不了。”
吴妄侧身让开，身后的黑色身影无声地列成两排，“如果不是我们梦魇及时赶到增援，各位觉得自己还能站在这里吗？”
大厅正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沉重整齐的脚步声。
陆灼站在门口，礼服上皱皱巴巴的沾了灰尘和血渍，额角有一道草草处理过的伤痕，腰背挺得笔直。在他身后的是匆匆赶来的特遣队和POTC未出席者，在他们的身上皆有战斗过的痕迹。
吴妄的话顿了一下，看到陆灼后脸上又挂起那副虚伪的笑容，“哟，小公子来了，你父亲晕倒后这里就乱成一团，我正帮你家收拾残局呢。”他的语气轻飘飘的，目光划过陆灼身后的人，继续说道：“哦当然，我也不是在指责POTC和特遣队，他们都尽力了。只不过...可能是自身能力有限，在场的各位也都看到了。”
陆灼沉默了片刻，随后他的目光在吴妄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扫过狼藉的大厅，“...梦魇的增援倒是来得及时。”
“当然。”吴妄微微向前俯身，目露精光。
骚乱渐渐平息，被困在回廊中的幸存者回到了大厅，医师们忙碌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木偶般没有任何动作的异种被赶到会场的另一边由姗姗来迟的增援者处理干净，压在人们头顶的生存威胁消失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后是无处发泄的恐惧怒气。
“你们POTC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中年男人指着一名从他面前路过的伤痕累累的队员，声音尖利，“这么多异种混进来，你们事先都没有排查吗？我差点死在这儿！”
“就是！”另一个贵妇附和道，她昂贵的礼服上沾满了血和灰尘，“我们每年交那么多税，养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
被指责的队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地离开了。
“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中年男人越说越来劲，转头看向正在帮他处理伤口的宁竹，手上一个用力将她推开，“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没完！我要找你们队长，我要找统御——”
“诶你——”
宁竹向后踉跄着，腿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被一股温和的力道稳稳接住。
她被稳稳接住，愣了一瞬，抬眼看到初月紧绷的侧脸，小声道了句谢。初月没应声，只是把她往身后一挡。
“说够了吗你？”隐隐蕴含着怒火的声音响起，中年男人循声望去，一名高挑少年冷着脸稳稳接住了自己刚刚推出去的那名医师，他银白色的礼服破了好几道口子，布料外卷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你谁啊？”中年男人皱眉。
“你刚才骂的那些人，”初月扬声说道，“他们为了护着你们，死了好几个。”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强硬：“那又怎样？那是他们的职责，死了也算光荣。”
“如果保护的对象是你，那算个狗屁的光荣。”初月冷笑一声，缓步走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再多说一句，”他的声音很轻，手中的银色长弓抵在男人脆弱的脖颈，说出的话没有任何温度，“信不信这把弓下一秒就会穿透你的动脉？”
“你——你敢！”中年男人被长弓冰冷的温度刺得向后瑟缩了一下，声音抑制不住开始发抖，“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投诉你！我要让你——”
初月海蓝色的双眼中眸光闪烁，透着一股非人的艳丽感，“投诉？行啊，随便。我叫初月，你可给我记好了。”
他又往前逼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