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我拿了年级第一。
成绩贴在公告栏上时，周围一片安静。
有人偷偷看我。
又很快移开眼。
以前，他们议论我家境普通，说学霸也会偷钱。
现在，他们夸我心理素质强，说不愧是能考第一的人。
同一张嘴，换一套话。
我已经懒得听。
江晚晚是在高考前三天回来的。
她剪短了头发，戴着口罩，整个人瘦了一圈。
走进教室时，原本嘈杂的班级立刻安静。
没有人围上去安慰她。
也没人主动跟她说话。
她坐回自己的座位，低头整理书。
下午放学，她在楼梯口拦住我。
“沈宁。”
我停下。
她摘下口罩，眼睛红得吓人。
“你现在高兴了吧？”
我没说话。
她声音发抖：
“我承认我拿了钱，可我又不是不还。我只是想先买鞋，等我妈给生活费了就补上。”
我看着她。
“所以呢？”
她哽住。
我继续问：
“所以你就可以让我当小偷？”
她眼泪滚下来。
“我当时太害怕了。我怕老师知道，怕同学知道，怕顾泽不要我。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想到了。”
我说。
“你连翻我桌洞都想到了。”
她脸色一白。
“沈宁，我们从初中就认识。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旧情？
我想起上一世她在我爸妈面前哭。
她说：
“叔叔阿姨，我也不想怪沈宁，可那是全班的钱。”
我想起她在匿名墙下用小号回复：
“希望她能早点承认，别再伤害班长。”
我想起我跳下去前，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来的：
“你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我看着眼前的她。
“江晚晚，如果我没有拿出视频，你会念旧情吗？”
她说不出话。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我绕过她。
高考那三天，天气很好。
我发挥得很稳。
最后一门结束铃响时，整个考场都沸腾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冲出去拥抱同学。
我收拾好文具，慢慢走出考场。
校门口，我爸妈站在人群里。
我妈举着一瓶冰水。
我爸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土得可爱。
看见我，他拼命挥手。
“宁宁！”
我跑过去。
这一次，迎接我的不是审判。
是花，是水，是爸妈发红的眼眶。
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上了理想大学。
录取通知书寄到馄饨店。
我妈把它摆在收银台旁边，看谁都想炫耀。
“我女儿的！”
“重点大学！”
“她自己考的！”
我爸嘴上嫌她高调，转头就给老顾客免费加了两个馄饨。
开学前，我回了一趟高中取档案。
高三一班已经空了。
黑板上还残留着高考倒计时的粉笔印。
桌椅摆得整整齐齐。
我走到自己曾经的座位前，停了几秒。
桌角那道被人刻下的“小偷”痕迹，已经被学校打磨掉。
可我知道，它存在过。
就像那些话，那些锁，那些怀疑。
它们不会因为道歉就消失。
但也不会再困住我。
走出教学楼时，我看见江晚晚站在树下。
她没有过来。
只是远远看着我。
我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校门外，阳光很盛。
风吹起录取通知书的袋角。
我背着包，走进人群。
一步都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