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11.
最后两行,字很轻。
却把我整个人击碎。
“替我抱抱妈妈。”
“也替我,好好活。”
页面慢慢变白。
我再刷新,什么都没有。
那个发过短信的号码,我回拨过去,也只剩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坐在书桌前,哭到喘不过气。
门被推开。
我妈探头进来。
“安宁?”
她手上还沾着线头,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
我抬头看她。
活着的。
温热的。
会皱眉,会担心,会喊我名字的妈妈。
我猛地起身,扑进她怀里。
她被我撞得后退半步,却马上抱住我。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说你?”
我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我爸听见动静也进来。
他笨拙地站了两秒,最后把我们两个一起抱住。
我妈拍着我的背,声音发颤。
“妈妈在。”
我哭得更凶。
我知道。
这一世,她在。
爸爸也在。
我也在。
那条命里的我,用最后一点执念,把我们从黑暗里拽了回来。
开学前,我陪我妈去做了一次心理咨询。
她原本不想去。
说自己没那么严重,说钱留给我上学。
我爸直接把工资卡拍在桌上。
“花。”
我妈瞪他。
“你现在倒大方了。”
我爸摸摸鼻子。
“以前不懂事。”
我在旁边笑出了声。
咨询结束那天,我妈站在街边,忽然说:
“安宁,我想报个服装课。”
我说:
“报。”
“学费有点贵。”
“我爸出。”
我爸立刻点头。
“我出。”
我妈终于笑了。
不是勉强的笑。
是从眼睛里亮起来的那种。
后来,她真的开始上课。
第一次去教室,她把地址、老师电话、下课时间都发进我们三口群。
还开了实时位置。
她发语音:
“我不是害怕,是让你们放心。”
我回她:
“收到,许同学。”
我爸发了三个大拇指。
她回了一串笑脸。
几个月后,社区请我去做安全分享。
我没有讲那条来自另一条命的帖子。
我只讲能讲的。
熟人突然过度关心你的情绪,要警惕。
聚会要求不带家属,要警惕。
临时换地点,要警惕。
让你走地下车库、私人电梯,要警惕。
进包间后要求手机静音、离身,更要警惕。
有人把“为自己活”说成你必须听她安排,也要警惕。
我看着台下那些阿姨和女孩,说:
“真正的自由,不是别人把你推进一扇看不见出口的门,还告诉你那叫勇敢。”
“真正的为自己活,是你随时有权说不。”
台下很安静。
我妈坐在最后一排,眼眶红红的,却一直冲我笑。
九月,我回学校。
临走前,我妈塞给我一个布袋。
是她亲手缝的,针脚还有点歪。
里面放着平安符,还有一张纸条。
“安宁,谢谢你那晚没有松手。”
高铁开出城市时,我看了很久。
眼泪差点掉下来。
晚上,我妈给我发照片。
她坐在教室里,桌上铺着白色布料,旁边几个阿姨笑得很开心。
她说:
“老师夸我有天分。”
过了几秒,又补一句:
“安宁,我现在是真的在为自己活。”
我盯着屏幕,笑了。
回她:
“那就好好活。”
她很快发来:
“你也是。”
车窗外,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我妈。
“还有,妈妈信你。”
我把手机按在心口。
这一世,那个夜晚没有吞掉她。
我们都还在。
我们都要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