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义眼角余光扫过穆采薇那迅速低垂下去、染上红晕的侧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吴佳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生怕穆采薇误会什么,赶紧应道,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在,应该在家看书。”
“你直接到我家来就行。”
说完,不等吴佳佳再开口补充什么。
立刻转身。
几乎是带着点仓促的意味,大步流星地朝王大强那边走去。
冰鞋踩在雪地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
“强子,才下去五六公分?”季家义走到冰窟窿边,探头看了看。
水渍都没见着。
“还早着呢。”
“手酸了?换我来凿会儿。”
王大强正拄着冰镐,大口喘着粗气,白雾一团团喷出来。
手臂酸麻得像是灌了铅。
“义哥,这冰太他娘的硬了!”
他龇牙咧嘴地把冰镐递过来,甩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膀子。
“震得我骨头缝儿都麻了!你来试试!”
“给我。”季家义接过那沉甸甸的铁家伙。
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他掂量了一下。
双脚在冰面上微微分开,站稳。
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直灌肺腑。
腰腹核心瞬间绷紧,力量从脚底贯通至手臂。
冰镐被高高举起,划破寒冷的空气,带着一股沉闷的破风声。
长矛般锋锐的尖端,如同蓄满力的重锤,狠狠捅向冰面上那个已被王大强凿出的浅坑中心!
噗嗤!
一声闷响!
镐尖瞬间没入冰层!
足足扎进去近五公分!
坚硬的冰面发出痛苦的、细密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纹从落点蔓延开一小片。
季家义毫不停歇。
手臂稳健地抬起、落下。
抬起、落下。
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前一次凿击的边缘或扩开的裂缝处。
动作流畅,力量澎湃。
沉重的冰镐在他手里,仿佛被驯服的野兽。
砰!砰!砰……
连续八九下,势大力沉!
稳,准,狠。
冰屑狂飙。
冰层的碎裂声越来越密集。
终于,在第九下重击之后。
“哗啦——!”
一声清脆悦耳的、如同天籁般的轻响。
一点幽暗的、晃动着的水光,终于从冰层最底部顽强地透了出来。
冰层,通了!
“嚯!”王大强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拍了下大腿,满脸的惊叹和佩服,“还得是义哥!”
“这力气,这准头,几下就通了!”
季家义把冰镐塞回给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没啥,就是力气大点。”
他活动了下肩膀,看着王大强:
“你以后营养跟上,再专门练练,再涨个七八十斤力气也不是难事。”
“真的假的?”王大强眼睛瞬间亮了,像黑夜里的灯泡。
刚才那点因力气不如人而产生的失落,瞬间被巨大的期待冲散。
“当然真的,”季家义一边说着,一边用镐头小心地把冰窟窿边缘的碎冰渣子往外扒拉,慢慢扩大洞口。
“不过得有专门的练法。”
“吃,也得跟上。”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说出在王大强听来如同天文数字的要求:
“最少,顿顿得吃上半斤一斤的牛羊肉打底。”
冰窟窿已经有小碗口大了。
浑浊的河水在下面晃荡。
边缘的裂纹像贪婪的触手,向四周延伸。
季家义继续沿着这些裂纹,小心地扩大、清理。
“顿顿一斤牛羊肉?!”王大强倒吸一口凉气。
那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格外清晰。
刚升腾起的希望小火苗,瞬间被这盆名为“现实”的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脸皱成了苦瓜:
“我的天爷!”
“吃不起!吃不起!”
他连连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看啊,等下辈子投个好胎再说吧!”
“呵呵,”季家义被他那夸张的反应逗乐了,手下动作不停。
“投胎?”
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
“那更是门技术活。”
“啥?!”王大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脸震惊加茫然,活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投…投胎还能学?”
他结结巴巴地问,世界观仿佛受到了冲击。
“上…上哪儿学去?”
虽然觉得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但不知为何,心底那点名为“变强”的小火苗,又顽强地、莫名地窜起了一点微弱的火星。
“我也想知道,”季家义手下不停,冰窟窿在他稳定的动作下,扩大到一尺半见方。
足够抄网施展了。
他停下手,拄着冰镐,看着冰洞下幽暗流动的河水,眼神有些飘忽。
“我要知道门路,立马开个‘投胎速成班’。”
“学费…”他顿了顿,像是在估算一个天文数字,“收它个天价!”
他当然不会说。
自己这趟“投胎”,虽然开局惨烈,家徒四壁,老爹瘫痪,债台高筑…
但得了这能窥探生命本源的神奇“血条面板”。
已是撞了泼天的大运。
这“学费”,某种意义上,他早就付过了。
用前世那条碌碌无为、孤独潦草的命。
“行了,差不多了。”季家义收回飘远的思绪,指着冰窟窿,“把里面的浮冰渣子捞干净。撒点鱼饵下去,引引鱼。我歇口气。”
“好嘞!剩下的交给我,义哥你指挥就成!”王大强立刻干劲十足。
他拿起旁边一个长柄的小捞网,仔细地把冰窟窿里漂浮的碎冰渣子清理干净。
然后从旁边一个破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黄褐色、散发着淡淡谷物和蚯蚓腥味的饵料。
他小心地掰下一块,在手里捏碎。
均匀地撒进冰洞下幽暗冰冷的河水里。
细碎的饵料缓缓下沉,消失在视线中。
季家义凝神,血条扫描再次开启,视野穿透冰层。
冰层下的景象清晰地反馈回来。
如同打开了无形的探照灯。
原本分散在附近水域、显示着不同血条的鱼儿们,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又像是收到了开饭的信号。
纷纷调转方向,朝着这个新开的、透着光亮的冰窟窿。
朝着那缓缓下沉的、散发着诱惑气味的饵料,汇聚过来。
【鲫鱼:29.1/30.5】 -> 游动加速!
【鲤鱼:25.0/26.6】 -> 转向冰洞!
【青鱼:36.5/38.3】 -> 快速接近!
……
有的鱼儿在争抢沉下的饵料。
有的则迫不及待地摆动着尾巴,奋力游向上方。
似乎想透过那小小的洞口,呼吸一口久违的、来自水面之上的新鲜空气。
憋了一个漫长而黑暗的冬天。
这些河里的生灵,显然也快憋坏了。
冰洞,就是生机。
“强子!”季家义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地盯着水面,“准备抄网!下家伙!”
“来啦!”王大强精神一振,肾上腺素飙升。
他抄起旁边那杆长柄的大号抄网。
网口由粗铁丝撑开,蒙着结实的绿色尼龙网。
他小心地将抄网顺着冰窟窿的边缘探入。
冰冷的河水瞬间浸没了网兜。
手腕沉稳地一转,网口在水下悄然张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兜口。
屏住呼吸,看准时机,手臂猛地发力,向上一提!
“哗啦——!”
水花四溅。
沉重的抄网带着沉甸甸的份量,被提出了水面。
网底,两条巴掌大小、鳞片闪着银光的鲫鱼,正惊恐而奋力地挣扎着。
尾巴拍打着网兜,溅起细碎的水珠。
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折射出点点生机。
“哈哈!义哥!开门红!”
王大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