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哥！快看！这是啥鱼？”王大强的惊呼带着兴奋的颤音。
季家义凑过去一看冰面上活蹦乱跳的大鱼，眼睛一亮：“狗鱼！黑斑狗鱼！”
王大强网了半天的鲫鱼、鲤鱼，终于撞上这么一条大家伙。
“嚯，得有六斤多！好兆头！就它了，中午炖上！”季家义利索地抓起旁边一个空麻袋，专门用来装自己那份“战利品”。
那狗鱼身形细长，略扁，尾短，灰白的肚皮上点缀着醒目的黑斑，背鳍、臀鳍、尾鳍上也星罗棋布。
在北大荒的冷水河里，它是顶级的掠食者，凶悍异常。
狗鱼肉厚刺少，细嫩洁白，是难得的美味。
就在这时，知青那边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
冰层终于凿穿了。
在张鹰扬的坚持下，冰窟窿被开得格外大，直径足有大半米。
他解释说是为了方便用大抄网捞鱼。
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一个六七十公分宽的冰窟窿赫然出现在冰面上，幽黑的河水泛着寒气。
张鹰扬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刻意的鼓励：“都来试试手气！每人捞两网，看谁的运气最旺！捞上来最值钱的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提高声调：“我个人奖励一支长虹钢笔！两块多钱呢！”
“钢笔？”男知青们眼睛瞬间亮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意外之喜点燃了他们的热情。
旁边的女知青们互相看看，都有些怯场。
她们从未用过这种大抄网，自知比不过男知青，对奖品不抱希望，但也不好拂了大家的兴致。
一个女知青被推举出来负责记录：
姓名、鱼的种类、大概斤两。
为了“公平”，张鹰扬规定每捞一网，必须等五分钟，让鱼群“缓一缓”。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爬行。
终于轮到穆采薇了。
她有些紧张地接过沉重的抄网。
张鹰扬和王乐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穆采薇屏住呼吸，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将抄网沉入幽暗的水中，费力地抬起。
网底只有一条不大的鲤鱼在跳动。
她松了口气，正要转身把鱼倒进旁边的水桶。
“我瞧瞧穆知青捞着啥好货了！”王乐的声音突兀地在两米外响起，带着刻意的热情。
话音未落，他像是被冰面滑了一下，脚步踉跄着猛地撞向站在穆采薇身后的张鹰扬。
张鹰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身体完全失控，狠狠向前扑去！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
穆采薇毫无防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后背，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直直栽向那冒着寒气的黑色冰窟。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噬了她。
“糟了！穆知青掉下去了！”张鹰扬脸上瞬间堆满了惊骇欲绝的表情，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焦急，“我下去救她！”
他作势就要脱衣服。
旁边的吴佳佳吓得魂飞魄散，听到张鹰扬的话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张队长！求求你！快救救小薇！快救救她！”
“放心！”张鹰扬一脸“大义凛然”，用力甩开吴佳佳的手，飞快地扯下棉衣棉裤棉鞋，只穿着单薄的衬衣衬裤，露出精瘦的胳膊。
王乐适时地冲上来，一脸“担忧”地抓住张鹰扬的手臂：“张队长！你水性不好！下去太危险了！”
“放手！”张鹰扬“怒喝”一声，甩开王乐，“我是队长！不能见死不救！”
他转向旁边的人，语速飞快，“快！把绳子给我绑腰上！找到人我就抖绳子，你们立刻拉！”
王乐迅速绑紧绳子。
张鹰扬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悲壮”的神情，纵身跳入刺骨的冰窟窿。
冰冷！
刺骨的冰冷！
这是张鹰扬跳入冰窟窿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感觉。
那寒意不是包裹，而是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瞬间穿透皮肤，扎进骨头缝里，狠狠搅动。
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思维也冻得僵硬。
巨大的后悔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低估了这冰水的威力，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这计划……这该死的计划！
该想别的办法！
幽暗的水下世界，视线模糊不清。
河水冰冷湍急，裹挟着细碎的冰碴。
他憋着气，努力睁大眼睛搜寻，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快找到她！
快结束这一切！
腰间的绳子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他胡乱地划着水，试图对抗水流，向更深处潜去，心里焦躁地计算着时间。
每一秒都漫长无比。
刺骨的冰水像无数根钢针。
狠狠扎进张鹰扬的皮肤，瞬间剥夺了他身体的热量。
四肢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僵硬、麻木，每一次划水都变得异常沉重。
他引以为傲的游泳技能，在这条汹涌冰冷的暗河里，被彻底打折。
他努力睁开被冰水刺得生疼的眼睛。
模糊的视野里，只有浑浊的河水翻滚。
他拼命搜寻着那个身影。
这边没有……这边也没有……
看到了！
一个模糊的人形黑影，在三十多米外被水流裹挟着沉浮。
张鹰扬心中狂喜，压下那股莫名的寒意，奋力朝着黑影的方向划去。
标准的蛙泳动作，手臂全力摆动，双腿用力蹬踩。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然而，只游出二十来米，一股剧烈的、无法抗拒的痉挛，猛地攫住了他的双腿！
两条小腿肌肉，瞬间拧成了疙瘩！
完了！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河水一样灌满胸腔。
功亏一篑！
他脑中一片空白。
穆采薇要是死了……
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王乐那个软骨头，能扛住吗？
昨晚的密谋清晰得刺眼。
他和王乐躲在知青点角落的阴影里，压低的声音带着算计的兴奋。
把穆采薇“意外”撞下冰窟窿……
他这个水性极佳的“英雄”，再及时跳下去“施救”……
嘴对嘴渡气，肌肤相亲……
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姑娘，名节也等于攥在了他手里。
他自信自己夏天在这条河里游几个来回的轻松，这次也行。
却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刺骨的冰寒，会让他的双腿背叛他。
该死！
下水前忘了热身，忘了活动开筋骨，更忘了先让身体适应，这要命的低温！
保命！
现在只有保命！
痛苦地放弃，那个越来越远的黑影。
他伸手死死抓住，腰间那根救命的绳索，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拽动！
一下，两下！
发信号……
快拉我上去！
冰面上，王乐和另外几个男知青，抓住绳索，正死死盯着冰窟窿。
浑浊的水下什么都看不见。
备用的部分绳索胡乱地堆在冰面上，部分绳头还浸在水里晃动。
他们太紧张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等待绳索另一端的信号上。
根本没把张鹰扬那几下，微弱而绝望的晃动，当成是信号。
……
与此同时，山坡上王二狗家的院子里。
王金花眼尖，一眼就看到下面河湾处知青堆乱成了一锅粥。
“爸！知青那边好像出事了！我去瞅瞅！”她撂下话就朝山下飞快跑去。
“哎！死丫头等等我！”王二狗酒盅一放，趿拉着鞋也追了出去。
看热闹，可不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