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梅探出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询问:
“老三?你对……穆知青……做了什么?”
季家义头皮发麻,看着大姐严厉的眼神,又瞥了一眼灶孔前瞬间僵住的穆采薇,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大姐,我……那个……情急之下,是有些……亲密的举动。”
“亲密举动?”季家梅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当家大姐的威势,“什么叫亲密举动?你想赖账?信不信我把你打出去!”
她往前一步,眼神紧紧锁住季家义。
季家义知道,在这个年代,在这个情景下,他没有任何退路。
必须拿出最明确的态度。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那个被雾气笼罩、低垂着头的纤细身影,声音沉稳而清晰:
“只要穆采薇同志愿意,我非常愿意娶她为妻!”
吴佳佳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她立刻侧身凑到穆采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音量,飞快地低语:
“表妹,你可想清楚了!他不但抱着你从河边一路跑回来,还亲了你的嘴!亲了好多下!当时河边所有女知青可都看得真真儿的!现在,你还要犹豫吗?”
她说完,稍稍退开一点,紧紧盯着穆采薇瞬间血色褪尽又轰然爆红的脸。
那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到耳朵尖,再到纤细的脖颈,整个人仿佛要烧起来。
穆采薇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能埋进膝盖里。
穆采薇的脑子里一片轰鸣。
被抱着跑回来……被亲了嘴……还被所有女知青看见了?
几十下?
巨大的羞耻感和慌乱瞬间将她淹没,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今后还怎么见人?
火盆里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想起了昨晚表姐的“开导”;
想起季家义提溜个人在前面开道的沉稳有力;
想起表姐说季家义在河边毫不犹豫跳下水救自己;
想起表姐说季家义抱了自己,还亲了自己;
还有他这些日子在村里的改变……
他长得是挺周正,力气大,能赚钱,似乎也愿意上进。
对自己……也总是温和的。
村里那些女知青,好像确实对他挺有好感……嫁给他,应该……不会太差吧?
何况表姐说过,好的东西,得抓住了才不会溜走……
无数个念头在短短两三秒内飞速闪过。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快要撞出胸膛。
吴佳佳故意让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持续了几秒,才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
“表妹,别光低着头啊!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嫁给季家义同志?”
终于,她鼓起全身的勇气,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对着跳跃的火苗说:
“我……愿意。”
吴佳佳立刻追问,声音带着刻意的放大:“什么?没听清!你大声点!”
穆采薇的身体微微颤抖,但第一次说出口后,那沉重的枷锁仿佛松动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季家义,又迅速垂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声音虽然依旧不大,却足够让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愿意嫁给季家义同志。”
季家义看着火光中那张羞怯又坚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责任感。
吴佳佳看向季家义:“我表妹同意了。你怎么说?什么时候娶她进门?”
“等我的新房子建好,就立马娶穆采薇进门。主要是现在房子太拥挤。穆采薇,你看这样安排行吗?”季家义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没意见。”穆采薇抬头看了眼季家义又低下头。
“不行!”
吴佳佳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瞬间打破了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温情和默契:
“我有意见!”
“为什么?”
季家义眉头微蹙,看向吴佳佳:
“现在就把采薇娶进门也行。大不了让我二哥先睡厨房。”
他手指了指堆满柴火的厨房一角,语气认真。
让自家二哥睡柴房,这主意也就他能想得出来。
吴佳佳翻了个白眼,对这个愣头青的直球思维有些无奈:
“我是说,就算不立刻进门,也得办个订亲仪式!得让全大队的人都晓得,你季家义和穆采薇是正经对象了!免得风言风语,戳我表妹脊梁骨!”
她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这点人情世故,季家义确实没考虑到。
季家义恍然,心底涌起一丝对这位表姐的感激。
“嗯,是我考虑不周。”他点点头,当机立断,“事不宜迟,我马上去请书记、大队长他们过来做个见证。”他转向正在灶台边忙碌的大姐季家梅,“大姐,辛苦再多做俩菜。”
他快步走进里屋,跟躺在炕上的父母低声说了几句。
其实厨房的对话,隔着一层薄薄的土坯墙,季保国和罗霞早听得一清二楚。
老三对穆知青的心思,他们看在眼里。
如今能把事情定下来,悬着的心也算落了一半。
又听说老二季家仁和刘文慧知青也进展顺利,老两口枯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宽慰。
老二老三的大事有了着落,这辈子最大的任务就完成大半了,剩下个老四,老五老六还小,不急。
季家义转身出门,顶着寒风先去请了书记王兴业。
王书记刚端上饭碗,一听是季家义和穆知青订亲,连说“好事好事”,放下筷子就跟了出来。
接着是会计邓常青,这位精瘦的中年男人听闻,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脸上堆起笑,连声道贺。
最后才来到二叔季保军家。
把事情一说,季保军点点头,表示马上过去。
倒是坐在炕头的老太太金紫玉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一朵笑花。
她最看重男丁香火,大孙子季家强只生了个丫头片子,还没抱上重孙子。
如今老三要订亲,说不定明年就能如愿!
老太太颤巍巍地起身:“等等我,老婆子也去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她独自回房,在角落里一个漆面斑驳的旧木箱里摸索了好一阵,才蹒跚着出来。
季家义连忙上前搀扶。
手臂相触的瞬间,他指尖传来异样的触感——老太太手腕上的皮肤,竟出乎意料地紧致光滑,不似寻常农家老妪那般粗糙枯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