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子!你这是打算把整条河的鱼都清空啊?”季家义笑着走近。
王大强闻声抬头,冻得通红的脸上咧开笑容:“义哥!哎哟,嫂子也来啦!”他忙不迭地打招呼。
“强子,你好。”穆采薇平复了呼吸,大大方方地回应。
或许是今天的冲击太多,她对“嫂子”这个称呼,似乎开始有些免疫了。
“强子,喏,你嫂子怕你饿着,特意让我给你带的。”季家义把饭包递过去,不忘给穆采薇记上一功。
王大强搓着手接过,嘿嘿直乐:“嫂子你可太及时了!我这肚子早咕咕叫了,正琢磨着弄条鱼生啃呢!谢谢嫂子!”
“生鱼可不能吃,”穆采薇连忙提醒,声音温温柔柔的,“那里面不干净,有细菌寄生虫,吃了要生病的。”
“哎!记住了!谢谢嫂子!”王大强憨厚地点头,打开饭包狼吞虎咽起来。
季家义扫了一眼旁边小山似的冻鱼:“这得有百八十斤了吧?”
“一百六七十斤总是有的!”王大强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咱干到晚上,明儿一早拉去县里卖了咋样?”
“行!”季家义点头,“正好明天我也有事要进城。你晚上回去跟家豪和小丽说一声,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天气好就进山。这回……准备三天的干粮。”
“三天?”王大强眼睛一亮,饭都忘了咽,“义哥,这次要干票大的?”
“嗯,”季家义望着远处苍茫的雪山轮廓,眼神锐利起来,“看情况。怎么也得打够一千斤肉再出来。”
给出去一千五,钱包瞬间干瘪的感觉让他极度缺乏安全感。
必须尽快,狠狠地赚回来。
“没问题!我随时待命!”王大强兴奋地拍胸脯。在山里多待一天,就意味着多三块钱的收入,他求之不得。
季家义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大哥和自己的“三转一响”,少说一千二;
两套像样的家具,五百;
锅碗瓢盆、被褥铺盖这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两百;
再加上办酒席的肉菜酒水、糖果点心,还有必须留点应急的钱……
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两千五百块!必须在化冻前这宝贵的二十来天里赚到!
二十天,就算每次进山待三天,顶多也就进去五六趟。
平均每趟,必须带回价值一千块的猎物!
这意味着至少一千二百斤肉!
一想到要把这堆积如山的肉从深山老林里拖出来,再运去县城卖掉,仅靠他们四个人……
季家义就觉得肩膀发沉,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人手不够。
得找帮手。
信得过,靠得住,还得有力气的。
大堂哥季家强?
小丽那两个哥哥王利群、王团结?
念头一起,便挥之不去。
“强子,”季家义收回思绪,看着正在冰窟窿边忙活的王大强,“这段时间跟你师父学打猎,学得咋样了?能出师了不?”
王大强这段时间只要没进山的任务,就跑去庆龙大队,找那个当初他们在山里救下的老猎人陈卫熊学本事,风雪无阻。
王大强憨厚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学得还行,陈师父教得挺用心。就是……还没真进老林子试过手,不知道到时候灵不灵。”
他边说边麻利地把抄网再次探入冒着寒气的冰窟窿,手腕一抖,快速提起。
网内空空。
“好好学,”季家义鼓励道,目光扫过冰面上零星忙碌的身影,“以后考个正儿八经的猎人证。咱黑熊大队,就缺个专职的。”
他以前不知道,还想当专职猎人。
现在慢慢清楚,专职猎户听着威风,实则担子重,油水薄。
平日里要巡逻山林,护着队里的牲口,防野猪下山祸害庄稼。
大雪封山时,还得充当救援队,熟悉每一条山沟。
更别提秋收时的日夜蹲守,以及按计划上交的野味毛皮。
挣的工分未必比下地多多少,责任却大了几倍。
这苦差事,不再是他季家义的第一选择。
等开春化冻,他盘算的是另一条路——考赤脚医生。
背个药箱,名正言顺进山采药,顺便打打猎,两头不耽误,还清闲。
远处冰面上,四个知青也正凑在一个冰窟窿旁,费力地挥动着抄网,动作透着生疏。
领头的是刘晓鹏,和穆采薇一批来的省城知青。
季家义对他印象不坏,父母早逝,家产被二叔占了,以后多半要扎根在这黑土地。
都是大队的人,关系处好了没坏处。
他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过去:“刘知青,咋样?有收获没?”
刘晓鹏闻声抬头,冻得通红的脸上挤出一点笑:“是家义啊。唉,网了几个钟头,也就三十来斤,凑合吧。”
他指了指旁边冻得硬邦邦的麻袋,里面鱼不多,个头也小。
“不错了,够改善两顿。”季家义朝自家那边努努嘴,“看见没?舍得下本打窝,鱼才聚堆。你们也试试?”
刘晓鹏苦笑一声,裹紧了破旧的棉袄:“哪敢啊?那都是粮食!我们这点工分,分到的口粮紧巴巴的,填饱肚子都算计着,哪有余粮喂鱼?”
他身边的几个知青也默默点头,脸上是相似的窘迫。
他们劳力弱,一天顶多挣七八个工分,日子过得比社员还紧巴。
季家义理解地点点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话点到为止,听不听由他们。
他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帮着装鱼的穆采薇,她纤细的身影在灰白的冰面上格外显眼。
刘晓鹏顺着季家义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穆采薇正站在不远处,她身姿绰约,面容姣好,宛如一朵盛开在这苦寒之地的幽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道:“家义,广播里说……你跟穆知青定亲了?”
季家义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虽然不高,但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微微叹了口气,话语中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懊恼:
“你知道的,我对她是真心喜欢,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这种方式来娶到她。总觉得这样对她有些不公平,好像有点对不住她。”
刘晓鹏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穆采薇身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知道,穆采薇不仅漂亮,而且性格温婉,在院里的知青中,私下里关注她的人可不止一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