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年代,功夫之王要跟我结拜 > 第100章 甭指望出多少好货
  第二天,天边刚透出鱼肚白。
  后山脚下的工地上,铁锹与泥土碰撞的闷响,汉子们粗重的喘息,已经再次奏响。
  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十几条身影奋力挥动着铁锹。
  目标明确——挖土。
  优质的深褐色黏土,被一锹锹挖出,在空地上堆起一座座越来越高的土山。
  王大强领着几个人,提着水桶,将清冽的井水均匀地泼洒在土堆上。
  水流浸润着干燥的土块,发出滋滋的轻响。
  “沤着,让土‘醒’透!”王大强抹了把汗,大声吆喝着,“脱出来的坯子才结实,不开裂!”
  季家义则和季家豪、王团结站在工地边缘,目光不时投向通往村外的那条土路。
  他们在等一个人。
  那位王兴业书记托了老战友关系,才从红星公社请来的烧窑老把式——刘师傅。
  据说六十多岁,干瘦精悍,烧了一辈子窑。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薄寒。
  就在众人埋头苦干时。
  远处土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缓慢移动的小黑点。
  王团结领着一辆老旧小巧的驴车,吱吱呀呀,摇摇晃晃。
  正朝着工地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驶来。
  车辕上,似乎坐着一个干瘦的身影。
  小驴车,吱吱呀呀停在工地旁。
  车上下来个老者,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叼着旱烟袋,正是刘师傅。
  他眯着眼,背着手,看了眼迎接他的季家义等人,随后在几人陪同下,慢悠悠绕场走了一圈。
  停在几大堆湿漉漉的“醒”土前,他蹲下身。
  抓起一把黏土,在粗粝的手掌里用力揉捏、搓捻,又凑到鼻尖嗅了嗅。
  “嗯,土是好土。”
  刘师傅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
  “黏性足,杂质少,烧砖的料子。”
  他站起身,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旁边堆着的小黑煤山。
  “那就是你们的烧火料?”
  “对,刘师傅,矿上拉来的上好无烟煤。”季家义连忙应道。
  刘师傅踱过去,捡起块煤掂量,指甲抠了抠煤面,眉头拧成疙瘩。
  “这玩意儿……烧是能烧。”
  他嘬了口旱烟,烟雾从齿缝溢出。
  “可价钱,不便宜吧。”
  这话像块冰,砸在旁边竖着耳朵的王团结和季家豪心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的心慌。
  砖瓦要是贵了,卖给谁去。
  季家义脸上笑容不变,腰又弯下去几分。
  “所以更得请您老指点,我们这帮生瓜蛋子,两眼一抹黑,就指着您传经送宝呢。”
  刘师傅吧嗒着烟锅,烟雾笼着脸,看不清神色。
  “嗯,指点可以。”
  他声音慢悠悠的,带着股老匠人的沉。
  “不过小季啊,烧窑是门吃功夫的手艺,不是光有膀子力气就成。”
  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这头一窑,你们就当交学费,甭指望出多少好货。”
  话里透着实在,也藏着倨傲。
  季家义心里明镜似的,这“学费”轻不了。
  可眼下没别的路。
  “刘师傅说的是,我们跟着您好好学,绝不给您丢脸。”
  刘师傅不再多言,旱烟杆指向一片靠坡的空地。
  “窑,起这儿。”
  他迈着步子,用脚丈量尺寸,石灰粉簌簌落下,划出清晰的线。
  “挖基脚,深三尺。”
  “垒窑壁,弧度要匀,差一丝,火就走不顺。”
  “火道口,斜着往下打,坡度大了小了都不行。”
  “烟囱,得笔直往上捅,歪一分,烟气不顺,影响火力。”
  他背着手指点,要求严苛到分毫。
  “这里,歪了!”
  刘师傅沉着脸,脚尖踢了踢刚垒的砖。
  “拆了重来!”
  “火道口挖恁大,热气都跑光了,烧个屁!”
  “烟囱砌得跟蚯蚓爬似的,烟能上去?火能旺?”
  斥责声不时炸响,砸得负责垒窑的刘晓鹏等人满头大汗,手都有些抖。
  季家义混在人群里干活,耳朵却竖得尖。
  刘师傅的每句话,每个要求,他都死死刻进脑子里。
  默念两三遍,便再忘不掉。
  工地上尘土飞扬,号子声、铁锹声、斥责声混作一团。
  就在这时,大队会计邓常青气喘吁吁跑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纸。
  “家义!家义!县里急件!”
  季家义放下刚摸上手的砖坯模具,抹了把额头的汗泥,快步过去。
  “邓会计,啥事?”
  “县卫生局的通知!”邓常青把纸硬塞进他手里,喘着粗气,
  “点名让你!必须参加赤脚医生培训班,后天报到,为期半月,不得缺席!说你是个学医的好苗子,要重点培养!”
  季家义展开通知,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心头猛地一沉。
  后天?半个月?
  他明明跟杨医生说好推迟半个月的!
  眼下正是砖厂吃劲的关头。
  窑基刚起,坯子没脱,火还没点。
  刘师傅明显藏着掖着,真传还没摸着边。
  自己这一走……
  “邓会计,”季家义捏着纸,指节发白,“能不能跟局里商量下?晚一周,就一周!厂子这边实在……”
  邓常青脑袋摇得像风车。
  “不行!绝对不行!点名道姓要你去。县局的安排。王书记也发话了,这是政治任务!必须执行!”
  他手指戳着通知,唾沫星子飞溅。
  “让你把手头事安排好,按时报到!耽误了学习,这责任你背还是我背?”
  那张薄薄的纸,此刻重若千钧。
  季家义回头。
  刘师傅正板着脸,指点王团结砌窑门,嘴里还在挑刺。
  刘晓鹏和王大强带着人,在泥堆里吭哧吭哧地和泥,汗水糊了满脸。
  季家豪笨拙地摆弄着脱坯模具,刚脱出来的砖坯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
  一切都才开头,一切都悬在半空。
  “三弟,咋了?”季家豪看他脸色不对,放下模具走过来。
  季家义把通知递过去。
  季家豪扫一眼,脸也垮了。
  “后天?还半个月?这……这厂子架子才搭一半啊!”
  “命令下来了,推不掉。”季家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焦虑。
  赤脚医生这条路,关乎他立足的根本,更关联着血条面板的进化。
  不能丢。
  砖厂,是兄弟们的指望,是黑熊大队的盼头。
  也不能垮。
  他必须两头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