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升了职,成了县治安所所长。
他专门提了礼物上门,两瓶麦乳精,一网兜国光苹果,硬塞到季家义手里。
“家义,这趟必须去家里吃顿饭!”
赵卫国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郑重。
“没你,我这位置坐不稳当。你婶子特意炖了鸡,老爷子也想见见你。”
季家义推辞不过,跟大队书记王兴业请了假。
第二天周天,他蹬着倒骑驴进了县城。
赵卫国家在城东一个安静的家属院,五口人:赵爷爷,赵婶子,还有一儿一女。
炖得酥烂的老母鸡,金黄油亮,已经摆上了饭桌,再有两个菜就能开饭。
赵爷爷满头银发,精神矍铄,拉着季家义坐在炕桌主位。
“小义啊,”赵爷爷喝了口茶,声音带着老一辈的朴实,“卫国回来总念叨你,说你帮了他几次大忙。”
他放下小搪瓷杯,浑浊却清亮的眼睛看着季家义。
“我一穷老头子,没啥值钱东西谢你。”
他指了指东屋。
“就爱瞎捣鼓些山野里捡的玩意儿,石头啊,树根子啥的,堆了一屋子。”
“你去瞅瞅,看中哪件,拿走。当个摆件,也算老头子一点心意。”
季家义忙说不用。
赵卫国却笑着推他起身:“去吧去吧,我爸的宝贝疙瘩,平时我多看两眼都嫌我手脏。”
季家义只得跟着赵爷爷进了东屋书房。
屋子不大,靠墙立着几个简陋的木架子,没上漆,露着原木色。
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和扭曲盘结的树根。
石头有灰白带纹路的河卵石,有黑黢黢带着蜂窝孔的火山石,也有色彩斑斓的矿物晶体,在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
树根更是千奇百怪,有的像盘踞的龙蛇,有的如展翅的飞鸟,表面被摩挲得油润发亮。
墙角还堆着几个麻袋,鼓鼓囊囊,显然也是“藏品”。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和木头陈年的气息。
没有古董字画,只有这些来自山野河川的、未经雕琢的“奇”与“怪”。
这很符合一个经历过动荡年代、物质匮乏却又保留着一点生活情趣的老人形象。
季家义的目光扫过这些奇石怪木。
他并非真心想要什么谢礼,只是不好拂了老人家的意。
忽然,架子角落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吸引了他的注意。
拳头大小,形状像个不太规则的鸡蛋,表面粗糙,没有光泽,乌沉沉的。
就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沉寂的血条面板竟不受控制地自行开启!
视野里,赵爷爷头顶那代表生命力的绿色血条:
【赵铁山:87.3/94.5】【拆分】
血条竟微微地、持续地颤抖起来。
像是平静水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密的波纹。
季家义心头一跳。
怎么回事?
他凝神屏息,等了足足几十秒。
面板没有进一步变化,血条依旧在微微颤抖,指向那块黑石头。
没有信息提示,没有能量涌入的暖流。
只有这不寻常的颤抖,仿佛面板在无声地“注视”着它。
季家义伸出手,拿起那块乌黑的石头。
入手冰凉、沉重,质地粗糙。
血条面板的颤抖依旧持续。
“赵爷爷,”季家义掂量着石头,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这块石头挺特别,我就选它吧。不知道您是从哪儿得来的?”
赵爷爷眯着眼,努力回想。
“哎哟,我这百十来件东西,年头久了,哪记得住每一块的来路啊。”
他看见季家义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又笑了。
“不过,老头子我记性不好,笔头子还行!”
他转身,从一个掉了漆的木匣子里,珍重地取出一本厚厚的、纸张发黄卷边的笔记本。
封面是硬牛皮纸,上面用毛笔写着“拾趣录”三个字。
他翻开笔记本,手指沾了点唾沫,一页页仔细查找。
纸页哗哗作响,上面用蓝黑钢笔水密密麻麻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地拾得何物,有何特点。
字迹工整有力。
“喏,找到了!”赵爷爷指着其中一页,“乌黑鸡蛋石,形似卵,质沉,无光。得自……港岛来的赵老根之手。”
他念出记录。
“港岛来的赵老根?”季家义追问,“赵爷爷,这位是……?”
“哦,是我一个远房的堂叔。”赵爷爷摘下眼镜,回忆道,“早些年,兵荒马乱的,他们一家子就搬去港岛了,听说在那边扎下根了。
“前几年,大概是六八年吧,他回过一趟老家探亲,带了些那边的洋火、洋胰子分给亲戚。
“这块石头,是他顺手塞给我的小玩意儿,说是无意间得到的,看着黑得稀奇。”
“那这石头,赵老根曾叔公有没有提过,是从哪儿弄来的?比如什么山上,或者海边?”季家义追问。
赵爷爷摇摇头:“那倒没有。他当时带了些小玩意儿给我,说是那边的特产,新奇。这块石头混在里面,我也没多问。”
港岛……赵老根……
季家义摩挲着手中冰凉的石头,血条面板的微颤如同无声的催促。
这东西,对面板肯定有用。
也许……该去趟港岛。
一个模糊却强烈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这块石头的源头,或许藏着血条面板的秘密?或者至少,是理解它异常的关键。
去看看!
去那个上辈子的向往之地看看。
顺便……如果能找到那位功夫巨星晓龙哥,提醒他注意身体……
季家义脑海中闪过那个英年早逝的名字。
这念头一起,竟有些按捺不住。
午饭吃得热络。
赵婶子手艺朴实却地道,炖鸡的香气和赵卫国升职的喜气混在一起。
赵爷爷兴致高,又拉着季家义说了些早年间的事。
直到日头偏西,季家义才告辞离开。
那块乌黑的石头,被他用一块旧布包好,揣在贴身的衣兜里。
沉甸甸的,隔着布料传来一丝凉意。
走在县城略显萧索的街道上。
行人不多,穿着灰蓝的棉袄,骑着二八杠自行车,或者挎着篮子匆匆走过。
季家义发现,自从揣上这块石头,血条面板竟一直处于一种微弱的开启状态。
不需要他刻意凝聚精神。
视野里,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行人,头顶都悬浮着清晰的绿色血条和名字。
【王建国:92.4/98.1】【拆分】
【李淑芬:88.7/93.2】【拆分】
【张建设:95.3/101.5】……
稀稀拉拉,如同游戏里NPC头顶的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