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义的日子沉下来，规律得像生产队的钟。
砖瓦厂那边窑火稳了，他便跟着壮劳力们一道，挥汗如雨地修那通往公社的主路。
双份工分攥在手心，沉甸甸的踏实。
更紧要的，是乡亲们眼里那点“二流子”的老黄历，得靠这日头底下的汗水，一锹一锹地夯实在新土里，慢慢洗刷干净。
这天夜里，季家义睡得格外沉。
一股久违的、难以言喻的舒泰毫无预兆地漫遍全身。
仿佛数九寒天里泡进了滚烫的汤泉子，冻僵的骨头缝儿都滋滋作响地化开了。
又像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细细密密地揉捏着每一寸酸胀的筋肉。
那暖意融融的劲儿，从头顶心直灌脚底板，熨帖得他连梦里都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血条……又升级了么……” 意识模糊地咕哝一句，翻个身，睡得更死。
晨光刺破窗纸。
季家义坐到吱呀作响的饭桌旁，端起粗瓷大碗，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围坐的家人。
嗯？
他心头猛地一突。
头顶那不受控制浮现的血条面板，消失了。
急忙凝神，心念一动。
唰。
那熟悉的界面瞬间在意识里铺开。
【罗霞：79.5/112.3】【拆分】
意念微动，聚焦在那个突兀出现的“拆”字上。
视野骤然拉近，放大。
【胰腺：78％】【拆分】
【肝脏：82％】【拆分】
【肾脏：86％】【拆分】
【肌肉筋膜：83％】【拆分】
……
所有器官血条后面，都缀着一个冷冰冰的“拆分”字。
还能再次拆分？
季家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在爹娘妹子身上试。
昨夜那场酣畅淋漓到骨子里的舒坦……难道不是梦？
是血条面板真格儿又升了级？
掰着指头算旧账：初级一千，中级一万，高级十万。
三百多头大野猪的血量堆起来，得攒到猴年马月？
是了！
是那块乌漆嘛黑的鸡蛋石！
它填上了那深不见底的窟窿？
季家义三两口扒完碗里的糊糊，撂下碗直奔厨房角落的兔笼子。
受伤的兔妈妈早下了肚，笼里就剩三只半大的雪兔子，挤成一团。
凝神。
【小雪兔（雌）：11.2/12.5】【拆分】
心念锁定那个“拆分”字，一次放大五十倍。
【心脏：100％】【拆分】
再来！
意识空间里，原本不过五米高的雪兔星图，轰然暴涨！
一百倍……两百倍……五百倍！
一只庞大如小山、足有五十多米的巨兔虚影，沉沉地悬在意识深处。
细胞！
他看到了细胞模糊的轮廓，更看到了……依附其上的，细如发丝的血条！
【红细胞：92％】——绿莹莹。
【白细胞：81％】——绿条微颤。
【平滑肌细胞：100％】——饱满的绿。
【心肌细胞：100％】——稳定的绿光。
【神经元细胞：100％】——幽幽绿光。
【肝癌细胞：74％】——刺目惊心的猩红血条！
……
连最小的血小板，在视野中也清晰得像撒落的米粒子。
血条面板，真格儿跃升了！
二次拆分，极限放大五百倍！
他下意识攥紧自己的拳头，骨节噼啪轻响。
【季家义：612/618.2】【拆分】
总血量几乎翻了个筋斗！
上次升完级，才堪堪三百出头。
力气呢？
他几步跨到墙角，单手扣住那袋三百斤的储备粮，五分力往上一提。
沉甸甸的麻袋应声离地，轻飘飘。
臂膀肌肉在旧褂子下贲张虬结，蕴藏的力量感远非昨日可比。
掂量着，五六百斤怕也不在话下。
那块石头……
季家义眼底闪过一丝灼热，旋即被他狠狠压下。
天大的机缘。
若能再寻得几块……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念头摁回心底，转身出门，直奔大队部。
“书记，进趟山，采点草药。” 季家利落地递过一根“经济”烟。
王兴业正对着春耕的劳力分配表嘬牙花子，闻言头也没抬，摆摆手：“去去去，赤脚医生采药，正经事。手脚麻利点，早去早回。”
季家义带着枪和背篓没往老林子深处扎。
就在外围山梁子转悠。
日头还没爬到头顶，他就拎着收获回来了：一只翅膀耷拉、扑腾无力的野鸡，一只后腿血肉模糊、瘸得厉害的雪兔。
简单给野鸡翅膀捆扎止血，又给兔子伤腿撒了点草药粉。
关紧他那小屋的门。
试验，开始。
目标：那只瘸腿的雪兔。
凝神，视野一次拆分五十倍，意识如探针，精准刺入它受伤的后腿区域。
血肉模糊，筋腱断裂的惨状在放大视野下纤毫毕现。
意念绷紧成丝，小心翼翼，尝试着牵引附近一块健康饱满的肌肉筋膜的血量。
晦涩。
沉重。
如同在黏稠的泥沼里拖动一块巨石。
一次，两次……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几次艰难地调整意念的“力道”和“流向”，一种微妙的、近乎实质的“流动感”终于出现。
一缕微不可察的、带着生命暖意的“血光”，从正常血量区域缓缓剥离，涓涓细流般注入那片破损、血量低迷的区域。
目标区域那惨淡的血条，肉眼可见地，一丝丝，往上爬升。
50％……65％……80％……
旁边供血的肌肉筋膜血条，则相应下降了一小截，但幅度不大，很快又被兔体自身的循环微微托起，缓缓回升。
最直观的是伤口。
那处被兽夹贯穿的皮肉伤，边缘翻卷着，渗着暗红的血丝。
随着新鲜血量的持续注入，翻卷的皮肉像被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拉近。
细密的肉芽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滋生、蔓延、相互纠缠连接。
不过五分钟。
那狰狞的伤口，消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小块新生的、嫩红得刺眼的皮肤，光秃秃的，兔毛还没冒头。
成了！
季家义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一口浊气，仿佛把胸腔里积压的巨石都吐了出去。
眼中精光爆射，如同暗夜里划过的闪电。
这能力……
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