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房宴后,季家一家子正式搬进了新房。
季保国和罗霞依旧选了挨着灶房的那间里屋,暖和,进出也方便。
季家仁住了堂屋后头的夹间,比老屋那间宽敞了一倍有余。
季家义选了右边的里屋,外屋则住着季家兰、老五季家莲、老六季家荷,还有收养的邓娟和王小叶。
新盘的土炕又大又厚实,尤其是姑娘们屋里的炕,足有四米长两米宽,睡下六七个人也松松快快。
屋子大,炕大,烧炕用的柴火和煤炭自然也比以前翻了几番。
不过这点开销,对如今手握砖厂分红、打猎积蓄丰厚的季家义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新窑后续烧出的砖瓦,得紧着季家豪起房子用。
最后才轮到二哥季家仁。
这天,季家义把季家豪和季家仁都叫到自家新房宽敞的堂屋里。
新打的办公桌擦得锃亮,三碗粗茶冒着热气。
“二哥、豪哥,”季家义开门见山,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我打算过几天就把结婚酒办了。”
季家豪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啥?小义,你怎么突然这么急了?”他放下碗,一脸促狭,“这么想搂着婆娘钻热炕头了?”
季家义没好气地把他按回凳子上。
“虽然你说得也不算错。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神色认真了些,“我下月初就得出趟远门,至少要耽搁一个月。怕你们等急了。”
季家豪挠挠头,看向季家仁:“二哥,你呢?啥想法?三弟这突然袭击,搞得我都有点懵。
“要不,你跟他一起办酒?反正你现在那屋拾掇拾掇也能当婚房,等新房起好再搬过去?”
季家仁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了个措手不及,黝黑的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粗糙的大手互相搓着。
“三弟,这个…我成是成,就是…就是得问问文慧的意思。”
季家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神色平静。
“行,你一会儿就去问问。操办酒席这块,要是二哥一起办,咱就小范围摆几桌。”
他放下碗,目光扫过两位兄长。
“以前想着请全村,动静太大。这年月,怕惹闲话,扣个铺张浪费、搞资产阶级情调的帽子,吃批评不值当。低调点,实在。”
季家仁当天下午就去找了刘文慧。
姑娘红着脸,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最终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季家义这边,穆采薇自然也没二话,只是脸上的红晕半天没下去。
挑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四人坐着那辆倒骑驴,唰唰唰地去了公社。
在挂着红五星的公社办公室里,两对新人分别在印着教员语录和红双喜的结婚证上按下了手印。
又去县城唯一一家照相馆,拍了一张并排坐着、表情略显拘谨却掩不住幸福的黑白合影。
接着就是置办“三转一响”。
信托商店里,季家义出手利落。
这次添置了两辆锃亮的凤凰牌女式自行车,小巧玲珑,车把上系着红绸带。
加上二哥季家仁矿上刚配发下来的崭新二八大杠“永久”,季家院子里足足停了五辆自行车!
这排场,别说黑熊大队,搁整个红旗公社都是独一份。
引来无数社员艳羡的目光,背地里咋舌不已。
置办齐东西,钱像流水似的淌出去。
季家义眼都不眨。
挑了个礼拜天,阳光正好。
请了嫁到外村的大姑季宝珠和小姑季宝铃,大舅罗卫明和大姨罗卫红、小姨罗卫英,加上大队书记王兴业、大队长季保军、会计邓常青,以及相熟的吴佳佳等几个知青等,在大队食堂拢共摆了六桌。
没有山珍海味,但肉管够,酒管够。
罗霞带着妯娌们操持的硬菜——大盆的红烧肉、整只的炖鸡、油汪汪的粉条炖鱼,吃得满嘴流油。
气氛热烈而实在。
季家仁老实巴交,被众人起哄着给刘文慧敬酒,紧张得手直抖,酒洒了一半,惹得哄堂大笑。
敬酒轮到季家豪时,他拉着王小丽一起,嗓门洪亮,把“早生贵子”喊得震天响,臊得穆采薇和刘文慧脸红。
轮到季家义和穆采薇。
季家义从容举杯,目光扫过宾客,最后落在身边低着头的穆采薇身上。
穆采薇脸颊绯红,羞得不敢抬眼,被吴佳佳笑着推了一把才端起小小的酒杯。
两人手臂交缠,喝了交杯酒。
季家义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穆采薇只敢抿了一小口,辛辣的味道让她蹙起秀气的眉头,引来善意的笑声。
低调,却透着扎扎实实的喜庆与人情味儿。
喧嚣散尽。
夜晚的新房格外宁静。
新糊的窗户纸透着朦胧的月光,将剪纸的大红“囍”字映在炕对面的墙上。
季家义和穆采薇躺在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
崭新的被褥散发着阳光和棉花的味道。
季家义侧过身,手臂轻轻环住身边温软的身子,感受到她微微的僵硬和加快的心跳。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夙愿得偿的喟叹。
“采薇,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穆采薇的脸深深埋在他肩窝里,滚烫。
细若蚊吟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颤抖和无比的依赖。
“家义哥……我…我也想跟你在一块儿…好久了。”
红烛早已熄灭,只剩下月光和墙上囍字模糊的轮廓。
黑暗中,炕下支撑的厚实木板,发出轻微而富有节奏的“咯吱…咯吱…”声。
缓慢,持续。
像一首古老而私密的歌谣。
在这寂静的新婚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接下来的日子,季家义每晚都小心翼翼地运用血条面板,细致入微地观察着穆采薇和隔壁屋二嫂刘文慧的身体内部状况。
那精密的、常人无法理解的器官血条和生命能量流动,在他意念中清晰呈现。
他精准地把握着那不易察觉的、代表新生命孕育的细微变化,如同呵护最娇嫩的花蕾。
他有这逆天的手段,头一胎,怎么也得是双喜临门,甚至…更多。
中途,季家义依约去了一趟县城外僻静的河滩。
亲眼看着张正光、陈军那几个渣滓,还有那个伪装成方梅的由川樱子,被押上刑场。
沉闷的几声枪声响起。
季家义面色难看,放下步枪,身体却几不可察地绷紧。
回来后的好几天,眼前总晃动着那片刺目的红和瞬间破碎的画面。
胃里翻腾,饭也吃不下,夜里睡不踏实,稍有动静就惊醒。
他只能悄悄动用血条面板,一点点梳理自己体内因刺激而紊乱的气血和心神,如同修复精密的仪器。
耗费了比预想更多的精神力,才慢慢将那股寒意和不适压下去,缓过劲儿来。
白天,他背起那个印着红十字的赤脚医生药箱,在村里转悠。
给喊着头疼脑热的社员看看,给生产队里闹毛病的牲口瞧瞧。
晚上,心思和精力自然都放在了新媳妇身上。
季家义很快发现一个关于血条面板的奥秘。
每次他将意念中的精神力催动到近乎枯竭的边缘,去细致入微地“调理”或“观察”,再等它随着休息慢慢回满。
那精神力的“池子”似乎就能被拓宽一丝,能蓄积的“水”也能多上一点。
这个发现让他更起劲了。
给人看病调理时更加用心,对牲口也格外“关照”。
当然他也对以前差点坑死穆采薇的张鹰扬特殊照顾了。
抽离了他四肢韧带的近一半血量,让他一辈子,只能颤颤巍巍活着。
这还是看在王金花的面子上,要是没有这层关系,必定让他瘫痪在床一辈子。
他不想再像上辈子一样,活得憋屈,有仇必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于是,不少村民头天还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喊胃疼,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地松快了。
没吃药,没扎针,病就好利索了。
一个个心里直犯嘀咕,疑神疑鬼,却又不敢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