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年代,功夫之王要跟我结拜 > 第124章 线索断了?
  夜,浓稠得化不开。
  咸腥的海风像冰冷的鞭子,抽打着西边礁石滩。
  季家义蜷缩在一块巨大的、被海水冲刷得黢黑光滑的礁石后面,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石,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单薄的衣衫早已被浪花打湿,黏在身上,寒意刺骨。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充满橡胶恶臭的旧汽车内胎,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远处海面上,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如同恶魔的独眼,在海浪间无情地扫视,每一次掠过,都让季家义的心提到嗓子眼。
  巡逻艇低沉的引擎声时远时近,如同死神的低语。
  “水蛇”说的五六公里水路,此刻望去,如同通往地狱的深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冰冷和恐惧如同毒蛇,缠绕着他的神经。
  终于,约定的时间到了。
  没有信号,没有招呼。
  黑暗中,礁石缝隙里陆续钻出几个和他一样瑟缩的身影,如同受惊的鱼虾,彼此间只有眼神短暂的碰撞,随即迅速分开,各自抱着救生圈,无声无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海水瞬间淹没了口鼻,巨大的浮力托起内胎,也带来刺骨的冰寒。
  季家义咬紧牙关,将所有力气用在双臂上,一下,又一下,奋力划水。
  目标是对岸那片灯火朦胧、却代表着未知与可能的陆地。
  探照灯的光柱毫无规律地扫过海面,每一次逼近,季家义都屏住呼吸,将身体尽可能沉入水中,只留鼻孔在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鼓。
  冰冷的海水贪婪地吸噬着他的体温,四肢开始麻木僵硬。
  他甚至能感觉到水流中潜藏的危险气息,不知是暗流还是某种掠食者。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游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他感觉力气即将耗尽,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脚底终于触碰到了粗糙的砂砾。
  他连滚带爬地扑上岸,瘫软在冰冷的沙滩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苦涩的海水。
  回头望去,漆黑的海面上,只有探照灯冷酷的光柱和巡逻艇模糊的轮廓。
  身边陆续爬上来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身影,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一个人影如同鬼魅般从岸边的阴影里闪出。
  来人目光锐利地扫过沙滩上这群“咸水客”,最终停留在季家义头上那顶显眼的蓝布帽子上。
  他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老表介绍来讨口咸鱼饭吃?”
  季家义挣扎着坐起,声音嘶哑:“是。”
  那人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示意跟上。
  季家义强撑着麻木的身体,踉跄跟上。
  那人将他带到离岸边不远的一处破败寮屋区,扔给他一套半旧的工装和一双破胶鞋。
  “换上,湿衣服脱这里。天光前离开。”声音冰冷,不带感情。
  季家义迅速换上干爽的衣服,冰冷的身体总算找回一丝暖意。
  他掏出贴身藏好的、赵爷爷给的地址纸条,上面的字迹被海水晕开了一点,但还能辨认:
  “油麻地庙街,福安楼,三楼后座,赵老根。”
  天蒙蒙亮,季家义混在早起上工的底层劳工中,离开了弥漫着鱼腥和汗臭的寮屋区。
  73年的港岛,繁华与破败交织。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与狭窄逼仄、霓虹闪烁的旧唐楼形成刺眼对比。
  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茶餐厅飘出的奶茶香、还有街市传来的生鲜与垃圾混合的复杂气味。
  季家义压低帽檐,尽量让自己融入这汹涌的人潮。
  他按照路牌的指引,一路询问,穿过嘈杂的街市,终于找到了庙街。
  白天的庙街褪去了夜晚的喧嚣,显得有些疲惫。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旧唐楼,招牌林立,大多是麻雀馆、跌打馆、算命摊、廉价旅馆和售卖各种杂货旧物的摊档。
  福安楼是一栋典型的旧式唐楼,外墙斑驳,铁闸锈迹斑斑。
  季家义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汗味和廉价香烛的气息扑面而来。
  楼道狭窄昏暗,堆满了杂物。
  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渍和垃圾,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上三楼。
  走廊尽头,就是纸条上写的“后座”。
  门紧闭着,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
  季家义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加重了力道。
  “谁啊?”旁边一扇门拉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汗衫背心的阿婆探出头,警惕地打量着他。
  “阿婆,唔该(麻烦问下),后座赵老根先生系唔系住喺度(是不是住在这里)?”季家义努力模仿着刚听来的粤语腔调。
  阿婆浑浊的眼睛在季家义身上扫了几遍,似乎确认他没有威胁,才慢悠悠开口:“赵老根?后生仔,你揾佢(找他)?佢走咗(他走了)。”
  “走咗?去边度(去哪里了)?”季家义心头一沉。
  “去咗下面啰(去下面了,意指去世)。”阿婆叹了口气,摇摇头,“都大半年喽。后生仔,你系佢边个(你是他什么人)?”
  季家义心猛地一坠,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死了?线索断了?
  他强压住翻涌的失望,尽量平静地说:“阿婆,我系佢大陆嘅远房亲戚,啱啱落嚟(刚下来)。佢……佢点解会走嘅(他怎么去世的)?”
  “唉,命苦啊。”阿婆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老根叔一个人住,孤零零嘅。前年话系码头做嘢跌亲(摔伤)只脚,就冇咩工开(没什么工开)了。身体一直麻麻哋(不太好),成日咳。后来就话系痨病(肺结核),拖咗一排,就咁去咗(就这么去了)。”
  “咁……佢屋企仲有冇人(那他家里还有人吗)?或者,佢啲嘢(他的东西)……”季家义不死心地追问。
  “边度有人啊(哪里还有人)?”阿婆摆摆手,“佢走咗之后,差佬(警察)嚟过,房东嚟执(收拾)过屋。值钱啲嘅嘢(值点钱的东西),早就畀人摞走晒(被人拿光了)啦。剩低啲烂衫烂被,都丢咗(丢了)。间房都租咗畀第二个人(租给另一个人)啦。”
  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