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蛋裹着猪油的焦香,混着白粥的米甜,钻入季家义的鼻腔。
他睁开眼。
晨光透过新居的玻璃窗,斜斜打在餐桌上。
秦淑英系着碎花围裙,背影温婉,正将金黄酥脆的煎蛋盛入白瓷碟。
“醒了?”她回头,眉眼弯弯,晨光在她发梢镀了层柔金,“快去洗漱,趁热吃。”
季家义嗯了一声。
洗漱完坐下,粥碗温热,煎蛋焦香。
这是七十年代港岛一个寻常又安稳的早晨。
家的暖意,暂时熨平了他心底因昨夜杀伐和未知强敌带来的褶皱。
吃过早饭,赚钱的念头重新占据上风。
他找出那口在街市新买的大号锑锅。
秦淑英好奇地看着他搬出十包黄芪、党参、炙甘草,还有十大罐浓稠的槐花蜜。
“又要熬药?”她轻声问。
“嗯,多备点货。多卖点钱,好养孩子。”季家义点头,动作麻利地生火架锅。
药材倾入,清水没过。
蜂窝煤炉吐出稳定的蓝焰,舔舐着锅底。
药香很快弥漫开来,带着草木的苦涩与微甘。
季家义守着炉火。
精神力沉入锅中,引导着药力与蜜糖充分交融。
意念如筛,反复萃取,激发着每一分药性。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
三个小时后,火熄。
熬了三副药。
锅底凝结着一层乌黑油亮、异香扑鼻的药膏。
他用竹片仔细刮下,搓成六十颗浑圆的“补益去厄丹”。
装入那个神秘的黑盒,沉甸甸的,是安身立命的底气。
他换了身干净的衬衫长裤,驱车前往圣德医院。
熟悉的特护病房。
几位老顾客早已翘首以盼。
“季神医!”
“季生!”
看到他,几人眼中迸发出热切的光。
季家义微笑颔首。
血条面板无声开启,精准扫描。
意念如刀,剥离病灶。
对几个老顾客介绍来的病人。
装模作样把脉后,他取出黑盒。
“老规矩,一颗两万,童叟无欺。”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
二十五颗药丸,换来厚厚一小叠,五十万港纸的支票。
沉甸甸地揣进内袋。
他又驱车转向九龙塘一家更隐秘的明心私人医院。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更深的绝望与昂贵的消毒水味。
诊室内,两位面色灰败的富豪。
其中一人,枯槁的手指夹着雪茄,烟雾缭绕中,浑浊的眼睛看向季家义。
“听说……最近出了位能治绝症的神医?”声音沙哑,带着死马当活马医的试探。
季家义不置可否。
只是取出药丸。
“试试这个。”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多余的废话。
拿起药丸,毫不犹豫地咬碎,混着温水咽下。
同样的流程。
血条面板微调。
病痛暂时缓解的迹象在他们脸上浮现。
惊喜。
贪婪。
对生的渴望压倒一切。
三十五颗药丸,七十万港纸支票到手。
崭新的汇丰银行支票,带着油墨味。
季家义走出医院。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坐进皇冠车,副驾座位上,那叠支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欣喜是有的。
一百二十万进账。
足以支撑他购置更安全的产业,给秦淑英和赵雅姿腹中的孩子更好的未来。
但一丝隐忧,如冰冷的蛇,悄然爬上心头。
名声传播得太快了。
快得像失控的野火。
九龙塘这种地方都有人听闻。
大鹰玛丽药业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呢。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强化自身。
必须更快。
快过那些可能循着“神医”之名追踪而来的危险。
他发动汽车。
引擎低吼。
暂时压下对大鹰玛丽药业的探查。
方向盘一打,驶向美孚新邨的方向。
是时候兑现带赵雅姿出海的承诺了。
顺便,大海,那取之不尽的能量源泉,正等待着他。
推开H座1608的门。
客厅里,除了正在叠衣服的赵雅姿,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小身影。
周惠敏抱着个旧布娃娃,坐在沙发上。
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家义哥。”赵雅姿抬头,眼神温柔,带着询问。
“家义哥!”周惠敏跳下沙发,跑过来,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委屈,“你怎么几天都不来找我玩?”
季家义这才想起。
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确实把这小丫头忘在了脑后。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敏也在啊。这几天家义哥这里跑,那里跑,忙着赚钱呢。”他解释,语气带着歉意,“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没去幼稚园?”
周惠敏低下头,脚尖蹭着光洁的地砖。
“妈妈说……这边的幼稚园学费太贵了。”声音小小的,“反正没几天就放假,让我下半年直接去读一年级。”
她抬起头,眼里是藏不住的失落和无聊:“整天在家,好闷的。”
季家义心头一软。
“那正好。”他笑起来,“我带你和你雅姿姐,坐大游轮出海玩几天,好不好?”
“真的吗?”周惠敏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落进了星星。
刚才的委屈烟消云散。
她拍着手跳起来。
“哇!坐大船出海!我还没见过、没去过呢!”
赵雅姿也笑了。
“现在收拾东西?”她问季家义。
“嗯。”季家义点头,“雅姿,你收拾点换洗衣物和用品,我们去玩三天。我先带小敏去跟她外婆说一声,顺便拿她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
季家义一手牵着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周惠敏,一手提着个小藤箱。
赵雅姿也拎着个精致的皮质小旅行箱。
三人登上了停泊在维多利亚港的一艘中型游轮“南海明珠号”。
这是蒋朝阳介绍的。
白船身,蓝条纹。
烟囱喷着淡淡的煤烟。
甲板上,穿着七十年代时髦喇叭裤、花衬衫的男女凭栏谈笑。
侍者穿着笔挺的白制服,托着放满香槟杯的银盘穿梭。
汽笛长鸣。
悠远,浑厚。
船身缓缓离开码头。
周惠敏紧紧抓着季家义的手。
小嘴张得圆圆的。
“开……开动啦!”
她看着岸边越来越小的人群和建筑。
看着湛蓝的海水被船头劈开,翻涌出雪白的浪花。
海鸥追逐着船舷,发出清亮的鸣叫。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她的头发和小裙子。
“好大的风啊!家义哥!船在晃!”她又紧张又兴奋地叫着。
赵雅姿站在季家义另一侧。
海风吹起她柔顺的长发。
她安静地望着无垠的海面。
阳光洒在她脸上,宁静美好。
偶尔侧头看向季家义,眼神温柔。
能与他同行,看这海天一色,便是此刻最大的幸福。
季家义感受着左右手传来的不同温度。
一边是孩童纯粹的雀跃。
一边是少女含蓄的依恋。
紧绷的心弦,在这海阔天空之间,似乎也稍稍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