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尚未破晓。
海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蓝。
只有船行犁开的浪花,翻涌着灰白的泡沫。
季家义在客房的床上睁开眼。
超常的耳力捕捉到甲板上不同寻常的嘈杂。
人声;
脚步声;
压抑的惊呼声。
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他披衣起身,动作轻缓,没有惊动里间依旧熟睡的赵雅姿和周惠敏。
推开舱门,咸湿的海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走廊里,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脚步匆匆。
“怎么回事?”季家义拦住一人询问。
侍者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紧张:“先生,打扰了。有位贵宾突发急症,情况危急,船长决定立刻返航。”
返航?
季家义眉头微蹙。
他才出海一天,右臂的强化刚有起色。
那片坚韧的皮肤如同初成的铠甲,正需要海量能量继续淬炼。
怎能就此折返?
若是其它时候,他还真不想管,免得惹麻烦。
“病人在哪?”他问。
“在前甲板,先生。”
季家义大步走去。
前甲板已被清出一片空地,应急灯惨白的光柱下。
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中年男人躺在简易担架上。
面色如纸,口角歪斜,昏迷不醒。
旁边跪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泪痕斑驳的脸上。
身上只裹了件单薄的黑色真丝睡袍。
显然是仓促间跑出来的。
她紧紧握着父亲毫无知觉的手。
指节发白。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旁边,额角全是汗。
手里捏着听诊器,神色凝重。
“周小姐!”他声音发紧,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周总这症状,九成是突发脑溢血。颅内出血,压迫神经。必须立刻回港,送进大医院开颅手术。再耽搁下去,神仙难救!”
“邓医生……”年轻女子,周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风中残烛,“回港……要多久?”
“最快也要四个半小时。”邓医生抹了把汗,“这还是在全速航行的情况下。时间……太紧了!”
周澜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
母亲早逝。
父亲周聪,靠摆地摊一分一厘把她拉扯大。
这两年政策松动。
父亲凭着胆识和早年攒下的技术,开了个小家电厂。
日子刚有起色,还没享几天福……
“求求你们……”周澜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环视着围观的十几位乘客,“有没有人能救我父亲?只要能救他……我愿意出一百万!现金!现在就给!”
一百万!
在七十年代初的港岛,足以买下好几套千尺豪宅。
人群一阵骚动,却无人应声。
脑溢血。
这要命的急症。
谁敢碰?
季家义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让我试试。”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高大,健硕,年轻得过分。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周澜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不管不顾。
“先生!求求你!救救我爸爸!”她双手合十,泪水汹涌。
季家义刚要上前。
一只戴着金丝眼镜的手横在了他面前——是邓医生。
他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和强烈的不信任。
“靓仔。”他语气严厉,带着港岛本地人特有的腔调,“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人命关天。周总是脑溢血,不是伤风感冒。你懂不懂?乱来会出人命的!”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看你这年纪,怕是医学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吧?用点什么祖传偏方?按摩推拿?那只会加速出血,害死周总!”
季家义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救不救,由病人家属说了算。”他转向周澜。
邓医生没等周澜开口,抢先一步。
他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近乎训斥的口吻。
“靓仔,我这是为你好!看你年纪轻轻,别为了在靓女面前表现,把自己搭进去。
“周总真要有个三长两短,这里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是你动的手!到时候,牢饭有你吃的!别连累我们游轮!”
他扫视着围观的人。
“大家说是不是?出了事,跟我们游轮可没关系!”
周澜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眼神却透出一股决绝。
“邓医生!”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是我求这位先生出手的!无论结果如何,一切后果,我周澜自己承担!与这位先生无关!更与游轮无关!”
季家义的目光落在邓医生脸上,那眼神很淡,却让邓医生心头莫名一悸,仿佛被冰冷的刀锋刮过。
季家义不再看他,矮身蹲在担架旁。
周澜就跪坐在他对面。
真丝睡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激动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细腻的雪白和惊人的起伏轮廓。
季家义的视线在那片丰盈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心中闪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
这胸怀,倒是天生能养人。
血条面板无声开启。
视野瞬间穿透颅骨。
【周聪:41.2 / 89.7】【拆分】
大脑皮层(左颞叶):毛细血管破裂(多处)。
颅内出血量:约30ml。
血肿压迫神经中枢,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情况凶险?
但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他伸出双手,十指修长有力,开始按压周聪头部的几个穴位,动作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看上去,真像是某种家传的推拿手法。
邓医生在一旁,抱着手臂,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冷笑。
准备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仔如何收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甲板上只剩下海风的呼啸和引擎的轰鸣。
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周澜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的脸。
季家义的手指在穴位上按压,意念却如精密的手术刀。
锁定,颅内破裂的毛细血管。
血量转移,破裂处马上弥合如初,如同时间倒流。
意念再动。
锁定,那些溢出的血液。
细胞血条,抽离,瓦解。
无形的能量流转,淤积的血液如同冰雪消融。
被压迫的脑组织,重获空间。
十分钟,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季家义收回手。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的消耗不小。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周聪,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
他眼神起初有些茫然,渐渐聚焦。
看清了上方女儿那张布满泪痕、却写满惊喜的脸。
“阿……阿澜?”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却清晰无比。
“爸!”周澜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抱住父亲,嚎啕大哭,劫后余生。
甲板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震惊,难以置信!
最后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缓缓站起身的年轻身影上。
邓医生脸上的讥诮和冷笑,瞬间凝固,如同被冻僵的石雕,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恢复意识的周聪。
又看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季家义。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怎么可能?
脑溢血!
十分钟。
推拿?醒了?
他行医二十年,从未见过。
不,是闻所未闻!
“不可能……这……”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季家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庸医误人。”
四个字。
季家义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