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进食休整,季家义穿戴好深海抗压服。
探索者号顶部的舱盖打开,季家义深吸一口气,在船员的协助下,笨拙却坚定地钻了进去,坐进狭小的驾驶座。
厚重的舱盖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砰”地一声严密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探索者号,请求下潜。”季家义的声音通过水下通讯频道传来。
“海神号收到,下潜许可。祝顺利!”周峰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噗通!
“探索者号”脱离吊索,溅起巨大的水花,随即被无尽的深蓝吞噬,带着长长的钢缆,迅速下沉。
下潜的过程,是光线被迅速剥夺的过程。
舷窗外的蓝色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只有潜器自身携带的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刺破浓墨般的海水,投射出几道惨白的光柱。
光柱中,偶尔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从未见过的深海生物被惊扰,仓惶游开,它们大多苍白、透明或闪烁着诡异的生物光,如同来自异域的幽灵。
深度计的数字在冰冷的屏幕上不断跳动:
1000米…2000米…3000米…
压力表的指针也在稳步攀升,发出轻微的嗡鸣。
潜器外壳在巨大水压的持续挤压下,发出细微而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这是金属承受极限负荷的正常呻吟。
季家义的心境却异常平静。
他闭目凝神,一边操控着潜器稳定下潜,一边运转血条面板,尝试感知外界那浩瀚磅礴的深海生命能量。
无数微弱或强大的生命信号如同繁星般在感知中闪烁,虽不及海面附近密集,却更加精纯、古老。
他引导着这些精纯的能量,缓缓注入体内,继续淬炼着骨骼深处。
4000米…4500米…5000米!
当深度突破5000米大关时,外界压力已达到了恐怖的每平方厘米超过半吨。
潜器外壳的“吱嘎”声变得更加密集和刺耳。
探照灯光柱之外,是永恒的、绝对的黑暗,仿佛宇宙的尽头。
孤独和渺小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侵蚀季家义的意志。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筋骨第二转的强悍体魄,配合血条面板对身体的完美掌控,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潜器每一丝异常的震动。
5500米!
深度计的数字定格此处。
为了安全起见,季家义并没有让“探索者号”定格在它的极限深度5800米。
“老板,深度5500米,已到!请保持稳定,开始探测作业!”周峰紧张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
“收到。”季家义沉声回应,操控机械臂打开取样设备,同时将血条面板的感知开启到最大,如同无形的雷达波,向更深邃的黑暗扫去。
“深度5500米,保持巡航速度和高度,沿海沟边缘扫描。”
季家义下达指令,同时全力开启血条面板和精神力探测。
视野在40米内的精神力感知下,清晰无比。
而面板扫描范围则延伸到2000米外的海床。
相当于,他能探查7500米的深度。
这才是他急着来探查,碰碰运气的原因。
他猜测卧牛岛溶洞内的乌金石应该是被什么动物吞吃后,带过去的。
而太深的地方,极少有大型动物能下去。
不然,紧凭5800米的探测深度,对上万米深,几千公里长的海沟而言,完全没有意义。
他一边细致搜寻任何可能蕴含乌金石的岩层,或者更庞大精纯的能量源,一边不断剥离沿途遇到的深海生物能量,补充自身消耗并持续存储。
机械臂在海底淤泥中小心地抓取着样本。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和高压中流逝,六个小时过去,除了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偶尔掠过的诡异光影,一无所获。
季家义微微皱眉,有些不甘。
难道估算错误?
或者能量源埋藏得更深?
他再坚持了一会儿,将感知范围尽力向更深、更远处延伸。
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上浮!准备返航进食。”季家义有些失望地命令。
就在这时,血条面板猛地弹出刺目的红色警告框!
一个高达【412.3/435.8】的血条出现在后方视野中。
季家义透过观察窗回望,心脏骤停。
——一只直径超过两米的黑红色巨型深海水母,如同来自地狱的幽灵,正舒展着十数米长的、布满致命刺细胞的触须,悄无声息地向“探索者号”缠绕而来!
它那伞状钟体在探照灯下泛着妖异的光泽,缓慢而致命的压迫感瞬间攫住了季家义。
“加速上浮!全速!”季家义厉声吼道,同时猛拍最高级别的紧急求救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穿透钢缆,直达“深蓝号”。
周峰在控制台前浑身一激灵,看到那代表“最高危求救”的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他几乎是扑到绞盘控制杆上,将功率推到最大。
“绞盘全力回收!快!”
水下,“探索者号”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试图挣脱。
季家义操控笨重的挖掘机械臂狠狠撞向水母,却如同击打在粘稠的果冻上,毫无作用。
他立刻发动血条剥离,目标锁定水母的核心。
生命能量剥离中… 100%…90%…80%…
水母的生命能量质量较高,庞大的血量下降有些缓慢,让他从没有那个时候有如此焦急,令人绝望!
嘎吱——喀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从舱体底部传来。
那老技术员埋下的致命缺陷——一处被刻意弱化的焊接点,在水母触须的缠绕挤压和5500米水压的联合作用下,终于不堪重负。
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瞬间出现,高压海水如同锋利的冰锥,嘶嘶喷射而入,迅速漫过季家义的脚踝。
裂缝虽小,但在5500米的恐怖水压下,它如同堤坝上的蚁穴。
警报灯疯狂闪烁!
刺耳的蜂鸣声撕破了舱内的死寂!
“警告!警告!壳体失压!深度5500米!进水!进水!”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急促地响起!
通讯器里传来周峰惊恐欲绝的嘶吼:
“老板!监测到异常应力!壳体破裂!快上浮!紧急上浮!!!”
周峰站在绞盘旁,很想上前帮忙转动绞盘,可绞盘速度很快,他也帮不上忙,只能焦急地徘徊。
可钢索长度至少6000米,要拉起探索者号,需要时间。
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将季家义连同这具钢铁棺材,一同锁死在万米深渊之上。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一个老人刻骨铭心的复仇。
“该死!”季家义目眦欲裂!
面板显示水母血量才被抽取到一半。
舱内压力警报疯狂鸣叫,就像最后的丧钟,深度读数在混乱中显示着:
5400米…5390米…
但上浮速度因水母的拖拽和舱体进水变得异常迟缓。
底部的裂痕在恐怖的水压下骤然扩大。
更多的海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狂涌而入。
季家义知道,“探索者号”完了!
他必须在舱体彻底崩溃前逃离这个钢铁棺材。
他急忙地检查身上的潜水装备套上,整理好氧气瓶。
冰冷的海水已淹没至他的腰部。
深度:5320米。
出去,是5000多个大气压的死亡领域;
留下,是随潜艇沉入6000米深渊、被压成纸片的结局。
“拼了!”季家义眼中闪过决绝的厉芒。
他抓起固定在舱壁上的合金玻璃破碎器,筋骨二转的两万斤巨力悍然爆发,全身肌肉贲张如铁。
轰!
破碎器带着两万斤巨力,狠狠砸在20厘米厚的观察窗边缘。
特制的耐压钢化玻璃应声爆裂成无数碎片。
比刀刃更锋利的海水在内外压差下,裹挟着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