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拉基地,午后的阳光本该温暖,却驱不散弥漫在主生活区的一股莫名压抑。
餐厅里,穆采薇放下喝了一半的鸡汤,秀眉微蹙,下意识地抚摸着高耸的腹部,那里四个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轻轻踢动。
“雅姿,淑英姐,你们…有没有觉得心慌?”
赵雅姿正看着画册,闻言也揉了揉心口,小脸带着困惑:
“是啊,从早上开始就闷闷的,好像有块大石头压着。”她看向秦淑英,“淑英姐,你呢?”
秦淑英放下手中的琴谱,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沉静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轻轻点头:“是有些心神不宁。小金和银月也有些躁动。”
她指了指角落,两条金银巨蟒显得有些焦躁,不时昂起头,朝着大海的方向吞吐蛇信。
三女相顾无言,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漫上心头。
她们各自找了事情转移注意力,穆采薇去给未出生的孩子缝小衣服,针线却几次扎到手;
赵雅姿练琴频频出错;
秦淑英试图处理培训中心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
直到傍晚时分,瞭望塔的警卫发出信号:
“深蓝号”出现在海平线上!
三女几乎是同时放下手中的东西,互相搀扶着快步走向码头,脸上带着期盼和难以掩饰的紧张。
周峰提前发回了“遇险、老板重伤”的简短加密电讯,基地高层蒋朝阳等人已知晓,气氛凝重。
当“深蓝号”缓缓靠岸,后甲板上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冻结。
周峰形容枯槁,双眼布满血丝,胡子拉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身边,担架上静静躺着一个人,从头到脚被毯子紧紧包裹,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七窍凝结着暗红血痂、双眼紧闭的脸——正是季家义!
那模样,与尸体无异。
“家义!”穆采薇凄厉的哭喊撕裂了码头的寂静,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旁边的赵雅姿和秦淑英也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扶住她,两人看着担架上的季家义,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快!担架!送急救室!路易斯医生!李医生!”
蒋朝阳最先反应过来,嘶声力竭地指挥着,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几个强壮的守卫立刻上前,和周峰一起,极其小心地将担架抬起,仿佛抬着一件易碎的琉璃,脚步沉重而飞快地奔向基地医院。
简易急救室的红灯亮起,刺目得让人心慌。
走廊里挤满了人,却死寂一片,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穆采薇在赵雅姿和秦淑英的搀扶下,瘫坐在长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泪水无声地流淌。
赵雅姿哭得像个孩子,秦淑英紧咬着下唇,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周澜不知何时也赶来了,站在稍远处,看着紧闭的急救室门,美艳的脸上血色尽褪,眼神复杂,有惊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后怕。
时间一分一秒,如同钝刀割肉。
终于,急救室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基地的首席医生,来自大鹰的路易斯。
他年约五十,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肃和深深的疲惫,甚至…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身后跟着基地的另一位医生和护士,脸色同样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路易斯医生摘下口罩,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三位孕妇身上,用带着浓重伦敦腔的英语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得如同在宣读判决书:
“季老板的情况…非常非常糟糕,超出了我们过去处理过的所有创伤病例。”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组织语言来描述,这恐怖的伤势:
“全身性、毁灭性的挤压伤。四肢长骨、肋骨、肩胛骨、盆骨…
“多处粉碎性骨折,尤其是四肢,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骨头。脊柱虽然没有明显断裂,但多个椎体出现严重骨裂和压缩性损伤。”
“颅内检测到多处出血点,虽然目前出血似乎奇迹般止住了,但脑组织受损情况不明,深度昏迷状态可能与此有关。
“内脏,特别是肺部,有严重挫伤和出血迹象。七窍流血是颅内高压和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的表现。”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残酷的结论:
“以现有的医疗条件,季老板能保住性命已是上帝保佑的奇迹。但是…
“他遭受的神经和骨骼损伤是灾难性的、不可逆的。
“即使能苏醒…极大的概率也是…”他艰难地吐出那个词,“…高位截瘫!颈部以下,可能永远失去知觉和运动能力。”
“高位截瘫”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每个人心头!
“不!不可能!”赵雅姿尖叫起来,扑上前抓住路易斯的白大褂,“医生!你救救他!家义那么厉害,他不可能瘫的!你骗人!”
穆采薇身体晃了晃,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泪水汹涌而出。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剧烈的颤抖出卖了她内心的崩溃。
秦淑英扶住穆采薇,脸色煞白,身体也抑制不住地发抖,她看向路易斯,声音带着最后的挣扎:
“医生…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送去…送去伦敦或者纽约…”
路易斯沉重地摇摇头:“Mrs. Qin,季老板现在的生命体征极其脆弱,任何移动都是致命的。
“我们能做的,就是维持他的生命,防止感染,等待他…能否创造苏醒的奇迹。至于功能恢复…”他再次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周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悄然滑落。
高傲如她,此刻也被这残酷的现实击垮了。
那个强大如神魔般的男人,让自己舒服上天的男人…就这么完了?
周峰噗通一声坐在急救室门口墙脚。
这个铁打的汉子,终于忍不住,将头深深埋下,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
蒋朝阳面如死灰,神龙系的擎天巨柱…塌了?
绝望如同最沉重的铅云,笼罩了整个海德拉基地。
走廊里只剩下女人们压抑不住的悲痛哭声和男人们沉重的呼吸。
季家义躺在急救室的无菌病床上,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知,如同一个精致而破碎的玩偶。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看似死寂的身体深处,一股源自血条面板的、微弱却顽强的力量,正悄然凝聚。
……
此时,员工宿舍区。
埃文·约翰逊听见回来的船员说,老板重伤,可能要高位截瘫,成为植物人时,心里的快感差点掩饰不住。
他急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转头跟工长请假一天,回宿舍庆祝。
到了宿舍,关上门,他拿起前几天没喝完的香槟,对着瓶口,就喝了几大口。
“好,好啊!让你的亲人痛苦一辈子,比一下死了还好!哈哈,哈哈哈!”
他死死抓紧瓶子,心里狂吼,嘴巴却不发出一点声音:“我的孩子,埃文斯!爸爸,给你……报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