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秦满窝在我怀里,小声问:
“娘,那个叔叔为什么和我长得那么像?”
我没有欺骗她。
我告诉她,谢砚辞是她的父亲,也告诉她,我为什么没有同他生活在一起。
秦满安静许久,眼圈慢慢红了。
“他不想要我吗?”
“他当时不知道你已经来了。”
我替她擦去眼泪。
“可他做过许多伤害娘的事,所以娘不会再同他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
“那我可以喜欢他,又不让娘喜欢他吗?”
我鼻尖一酸,将她抱紧。
“可以。”
“你和他的关系,由你自己决定。”
第二日,秦满抱着断弦的小琵琶去了街尾客栈。
她依旧没有叫父亲,只仰头问:
“你会修吗?”
谢砚辞蹲下来,双手接过。
“不会。”
看见孩子失望,他立刻补了一句:
“但我可以学。”
此后,他仍住在街尾。
秦满偶尔去找他。
他教她骑马,陪她放纸鸢,送她回来时永远停在乐坊门外。
他没有借孩子逼我回头。
入冬前,父亲也到了凉州。
他不是来认我,而是求我撤回追讨娘亲产业的状纸。
娘留下的账册证明,父亲进京赶考的盘缠、置办尚书府宅院的钱,全都出自她手中。
他高中以后,却侵吞她留下的两间铺面和三座田庄,还伪造书信,宣称娘纠缠攀附。
如今官府已经受理旧案。
若连同二十多年的收益一并归还,尚书府便要折掉大半家产。
父亲抓住我的衣袖。
“阿蘅,我毕竟是你父亲。你真要为了一个死人,把沈家逼上绝路?”
我抽回手。
“是你偷了我娘的东西。”
“如今只是归还,怎么成了我逼你?”
父亲脸色铁青。
“没有尚书府,你哪来今日?”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唐。
“没有尚书府,我娘不会被污蔑,我也不会被你们当成可以随意羞辱的东西。”
“沈大人,我拿回娘的产业,不代表认你这个父亲。”
父亲离开后,谢砚辞正在院外替秦满修木马。
我将一封江南商号的邀约放到桌上。
“开春后,我会带秦满去江南。”
刻刀停在他手中。
“还回来吗?”
“不一定。”
他沉默片刻。
“我能跟去吗?”
“不能。”
谢砚辞垂下眼。
“若我再等几年呢?”
“那是你的事。”
他握紧刻刀,指节泛白。
“阿蘅,我后来是真的爱你。”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
他猛地抬头。
“正因为你爱过,才更让我无法原谅。”
“你明知验胜帖是自己写的,却当众否认碰过我;明知我是受害者,却让我继续忍;明知沈明姝摔碎了娘的骨灰,还要我相信那只是一场意外。”
“谢砚辞,不爱一个人,伤害她并不难。”
“可你爱了,还是每一次都选择伤害。”
刻刀从他掌中滑落。
我转身进屋。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歉意只能证明他终于醒了。
不能要求我重新走回那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