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不是在等他来哄。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大理寺开堂那日,我坐在屏风后。
  晏临川事先问我:
  “你可要亲自出面?”
  我摇头。
  “证据会说话。”
  于是,一件件东西被呈上堂。
  坐胎汤药渣。
  安神香灰。
  府医药方。
  女史行止册。
  侯府采买账册。
  秦女医的诊案。
  晏临川翻着案卷,声音平稳。
  “裴世子,这些药材皆出自承恩侯府账房。”
  “避子散、寒露子、麝霜,连用三年。”
  “你可认?”
  裴叙白没有答。
  府医先撑不住了。
  他跪在堂下,额头磕得发青。
  “小人有罪。”
  “都是世子吩咐的。”
  “小人劝过,说夫人再服下去必伤根本。”
  “世子说……说夫人若有嫡子,日后更难管束。”
  堂上一片死寂。
  弹幕一行行炸开。
  【实锤。】
  【她跪了九十九次求子,他喂了三年避子药。】
  【碗碗坐胎汤,碗碗催命符。】
  裴叙白脸上血色褪尽。
  晏临川又翻开女史行止册。
  “初六,夫人见秦女医,疑查药。”
  “初九,夫人近沈姑娘三步,已报世子。”
  “十三,夫人月信迟两日,府医加药。”
  每念一句,裴叙白的手便收紧一分。
  最后,秦女医跪到堂中。
  她看向上座,一字一句道:
  “宋姑娘久服寒毒避子药。”
  “如今心脉亏损,胞宫受寒。”
  “往后每逢雨雪,必腹痛畏冷。”
  “至于子嗣……”
  她顿了一下。
  “极难。”
  裴叙白猛地抬头。
  “极难是什么意思?”
  秦女医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刀。
  “意思就是,她这三年求来的所有希望,都被你亲手毁了。”
  屏风后,我垂下眼。
  我没有哭。
  那些眼泪,早在喝药的夜里流尽了。
  堂审结束后,裴叙白想见我。
  晏临川挡在门前。
  “宋姑娘不见。”
  裴叙白嗓音发哑。
  “我只问她一句话。”
  “我想知道她现在身子如何。”
  我隔着屏风,听得清清楚楚。
  弹幕慢慢浮出。
  【当初她疼的时候,你问过吗?】
  【迟来的关心,比纸还薄。】
  我没有回头。
  青枝扶着我从偏门离开。
  那日傍晚,我离开京城,去了江南母亲旧宅。
  裴叙白后来翻到行止册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女史离府前夜写下的。
  “夫人未哭,未闹。”
  “只将温补汤尽数倒入瓷瓶。”
  听说裴叙白盯着那行字,整整一夜没有说话。
  人真正要走时,原来连一句为什么都懒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