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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堂姐给我发了一段老宅的录音。
  爷爷在客厅里拍桌子骂爸妈:“谁出的馊主意让我装死?!现在全城都知道我假死骗孙女,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妈哭着顶回去:“那您当初别投反对票啊!第五次婚礼要不是您举手,小晚能心凉吗?”
  大哥在旁边冷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公司都破产了。”
  二哥接了一句:“要不让爸再去疗养院躲躲?”
  爷爷气得把茶壶摔了。
  我听完录音,把文件存进一个叫“存档”的文件夹里,没再打开。
  倒是沈叙白路过我工位时问了一句:“你爷爷那个疗养院,听说月底到期了,续费吗?”
  我抬头看他:“不续。让他回家。”
  “回家?老宅不是被拍卖了吗?”
  “那就让他找他那几个好儿子好孙子想办法。”我低下头继续看方案,“我守灵那晚就说过,我已经替他们所有人送过终了。”
  顾礼是在三个月后找到我的。
  离开江城前他发了条短信,很长,我没看完,只扫到一句“我到现在才明白你那天为什么笑”。
  我想了想,那天在会议室签字的时候我确实笑了。
  笑的是自己居然真的等到了第六次,等来了一口空棺材。
  陈律告诉我,顾礼净身出户后去了南方,换了行业,混得一般。
  白薇找过他两次,第一次他见了,第二次让前台把人拦了。
  据说白薇在楼下骂了半个小时,说“你当初拿林晚的钱给我买房的时候怎么不说断就断”。
  顾礼没下来。
  开春后我在江边买了套顶层公寓。
  露台种白茶花,书房放财经书和黑胶唱片。
  周末去超市,草莓看中哪盒拿哪盒。
  有天结账时前面排了个大姐,打电话跟家里人吵:“我弟要换车凭什么我出钱?我自己日子不过了?”
  我站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盛远资本年度庆功宴上,团队举杯请我站中间合影。
  我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沈叙白伸手把我拉回正中间:“林总,百亿供应链重组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今晚你是唯一的主角。”
  快门按下的时候,窗外飘着初雪。
  我想起去年冬天跪在空棺材前烧纸的自己,膝盖上好像还能感觉到那种冰凉。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拦截箱里躺着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小晚,结婚纪念日快乐,对不起。”
  我没点开,指尖一划清空了。
  春天来的时候,我翻开休假单,背面写了一行字:“今年春天,去南法看日出。”
  拿起手机订了机票。
  登机前一晚,我收到陈律发来的最后一份结案报告:林氏破产清算全部终结,林耀服刑中,大哥二哥案子已判,爸妈搬去了外省,顾礼离开江城后查无音讯。
  我扫了一遍,回了个“收到”,然后关掉手机,把行李箱拉链拉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飞机爬升。
  云层下面是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现在缩成一小块灰白色的积木。
  空乘问我喝什么,我说橙汁。
  递过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以前在林家,连喝杯橙汁都要先问一句“小耀喝不喝”。
  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不用问谁。
  也不用等谁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