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木别苑坐落在距离木国皇城百里之外的一处幽静山谷之中。这里灵气充沛,遍植奇花异草,亭台楼阁皆由散发着清香的灵木搭建而成,环境清雅怡人,确实是疗养的好去处。
然而,被一队表情冷硬、气息肃杀的皇城卫兵“护送”至此,再好的景致也蒙上了一层无形的压抑。别苑的管事早已接到通知,是一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女子,自称木婉,对摇光星使态度恭敬,对林微月则保持着礼貌的疏离,安排得滴水不漏,却总让人感觉隔着一层。
摇光星使扶着林微月进入安排好的精舍,神识悄然扫过四周,心中冷笑。这别苑看似宁静,实则暗哨遍布,阵法隐现,已然被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与其说是别苑,不如说是一座精致的囚牢。
“星使大人,林姑娘,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奴婢。”木婉行礼后,便带着卫兵退至院外,美其名曰“不打扰贵客休息”。
精舍内只剩下两人。摇光星使立刻布下几道隔音与防止窥探的简易星纹,虽然知道可能无法完全隔绝对方的监视,但至少能起到警示作用。
“你觉得如何?”她看向盘膝坐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的林微月。
林微月缓缓睁开眼,眸中虽然难掩虚弱,却是一片清明:“那位三王子,木惊云,他在害怕。”
“害怕?”摇光星使若有所思。
“嗯。”林微月点头,仔细回想着当时的细节,“他看似冷静强势,但他的呼吸频率,他指尖细微的颤动,尤其是当他听到我开口,目光与我对视的刹那…虽然极其短暂,但我能感觉到他神魂那一瞬间的紧绷和…惊悸。他害怕的不是我们,也不是噬灵妖木的消息,他害怕的是…我。”
这个结论有些匪夷所思,但却符合林微月那经过寂灭之瞳磨砺后变得极其敏锐的灵觉。
摇光星使眉头紧锁:“害怕你?你与他素未谋面…难道是因为你最后湮灭木魈的那一击?还是…”她想到了某种可能,“…因为他认出了你‘守墟人’的身份?或者…与你身上那件东西有关?”她目光扫过林微月依旧紧握的魔钥。
林微月沉默片刻,轻轻抚摸着魔钥冰冷沉寂的表面:“或许都有。但我感觉,更可能是后者。他似乎在阻止任何可能与圣树产生深层联系的外人进入皇城。”
她顿了顿,看向摇光星使:“摇光前辈,您的伤势…”
摇光星使苦笑一声:“本源受损,非一时之功。强行出手,战力不足平日三成。但自保尚可。”她看向林微月的手臂,“你的毒?”
“柳如烟的无垢灵力和木清的丹药很有效,毒素已被压制,但那股蚀魂之力极为顽固,盘踞在经脉深处,需要时间慢慢化解。”林微月尝试调动了一下太阴之力,右臂依旧刺痛麻木,“短时间内,这条手臂无法动用灵力。”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她们现在一个重伤未愈,一个半废,身处疑局中心,外面强敌环伺,情况可谓糟糕透顶。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并弄清楚木国皇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摇光星使沉声道,“柳如烟回去报信,或许能带来转机,但我们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此。”
林微月点头表示同意。她闭上眼,开始全力运转太阴衍天诀,同时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沉入体内,尝试沟通那丝沉寂的神魔之力和灵魂深处的守墟人印记。方才情急之下能引动寂灭灰气,证明这股力量并非完全无法触碰,只是需要找到正确的方法。
摇光星使也在一旁盘膝坐下,吞服丹药,引导着青霖回天丹的药力,缓缓修复着受损的本源和经脉,周身有微弱的星辉流转。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林微月忽然心神一动,她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纯净的木灵之气,从精舍的地板之下渗透上来。这股气息非常隐蔽,若非她修炼太阴之力对能量感知极其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这丝木灵之气与她之前感受过的所有木灵之气都不同,更加古老、精纯,甚至带着一丝…哀伤与祈求的意味?它缓缓萦绕在她身边,似乎想与她建立某种联系。
林微月心中诧异,尝试着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触碰那丝木灵之气。
就在神识接触的刹那!
轰!
她眼前景象猛地一变!
不再是精舍,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充满生命光辉的绿色海洋!一株巨大无比、仿佛支撑着整个天地的古老神树,矗立在海洋中央,枝叶繁茂,散发着滋润万物的磅礴生机。
然而,在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中,她却清晰地看到,在那巨大神树的根部,缠绕着无数漆黑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诡异藤蔓!
那些藤蔓如同跗骨之蛆,深深扎入神树的根系,不断汲取着它的生命本源,并注入污秽与黑暗!神树的枝叶在某些地方已经开始微微发黄、卷曲!
而在那被重重污秽藤蔓缠绕的树干深处,她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充满了痛苦、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却顽强希望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眼睛!
那眼睛正“望”着她!
一个微弱、断断续续、却直接响彻在她灵魂深处的意念传来:
“帮…帮帮我…驱逐…黑暗…外来者…阻止…他们…”
景象戛然而止。
林微月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额头上布满冷汗。
“怎么了?”摇光星使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
林微月压下心中的惊骇,将刚才看到的幻象和接收到的意念快速说了一遍。
“是青霖古树!”摇光星使瞬间得出结论,脸色无比严肃,“它果然出事了!被某种邪恶力量侵蚀寄生!它在向你求救!看来你的守墟人血脉或者魔钥,确实能与它产生共鸣!”
“它说的‘外来者’…是指那些木魈?还是…”林微月想到了木惊云异常的举动。
“恐怕不止。”摇光星使眼神冰冷,“木魈只是工具。真正可怕的,是操控木魈、并能蒙蔽甚至控制木国高层(比如木惊云)的幕后黑手!古树无法直接说明,要么是力不能及,要么是…有所顾忌!”
线索逐渐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阴谋浮出水面。
“我们必须想办法接近圣树本体!”林微月坚定道。
“但眼下我们被困于此,木惊云绝不会让我们进城。”摇光星使蹙眉。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以及木婉略显急促的声音:“…三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星使大人和林姑娘正在静养…”
木惊云?他来了?!
摇光星使和林微月立刻收敛气息,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警惕。
精舍的门被推开,木惊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是一身冷硬的戎装,脸色平静,但仔细看去,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不安。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林微月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林姑娘感觉如何?御医稍后便到。”
林微月垂下眼睑,虚弱地回应:“有劳三殿下关心…只是有些乏力…”
木惊云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听闻林姑娘来自远方,不知师承何处?方才听舍妹言道,姑娘似乎掌握着一种…颇为奇特的力量,竟能克制那妖木邪物?”
他终于问出来了!他在试探!
摇光星使心中一凛,正准备开口代为回答。
林微月却抢先一步,抬起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后怕:“民女…并无师承。只是家传的一件护身宝物,情急之下侥幸激发…如今也已耗尽力量,不堪再用了…”她说着,还下意识地用左手摸了摸右手腕(实则掩盖魔钥),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她将自己那恐怖的一指完全推给了“家传宝物”,并强调已然耗尽,打消对方的贪念和忌惮。
木惊云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林微月,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但林微月演技逼真,加上重伤后的虚弱苍白,看起来毫无漏洞。
沉默了半晌,木惊云才缓缓道:“原来如此。宝物耗损确实可惜。林姑娘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