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跪在大殿中央，膝盖砸在石板上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他没有起来。
唐啸的话像一柄锤子，砸在他心上。
“你起来。”
但他是来求人的，求人的就得有求人的样子。
他唐昊这辈子没跪过几个人。
今天他跪的是人。
是他的大哥，是他的同族，是他曾经用命去守护的宗门。
“大哥。”
唐昊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唐啸能听见。
“我知道我没脸回来。我知道我对不起昊天宗，对不起父亲，对不起你，对不起阿银。但小三他……”
他说不下去了。
一个能在武魂殿数位封号斗罗的围杀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男人，一个被天下人称为“昊天斗罗”的强者，此刻却说不出话来。
唐啸看着他，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这是他弟弟。
从小跟在他身后喊大哥的弟弟，和他一起练锤一起挨罚一起被称为“昊天双星”的弟弟。
那时候他们多年轻啊，以为天下没有办不到的事，以为昊天宗的荣耀会永远延续下去。
后来呢？
后来一切都变了。
父亲死了，昊天宗败了，弟弟离开了，而他被困在了这个宗主的位子上，像一个被锁在笼子里的困兽。
唐啸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得很平。
“你先起来。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让我和长老们商量一下。”
唐昊抬起头，看着大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有一点点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好。”
“我等大哥的消息。”
他转身走出大殿，背影魁梧而孤独。
唐昊的脚步声消失在大殿外。
殿门关上了，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宣判。
唐烈第一个开口。
“没什么好商量的。”
他的声音又硬又冷。
唐啸坐在宗主的位置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没有接话。
二长老附和道：
“大长老说得对。唐昊是什么人？曾经前他祸害宗门，凭什么我们还要帮他，如果不是他，宗门岂会到这个地步？”
唐啸听到这句话，不由皱了皱眉头。
罪魁祸首不是武魂殿吗？
这二长老在胡说八道什么？
三长老冷笑一声：
“就凭他跪了一下？跪一下就能抵消几十年的债？那这债也太便宜了。”
四长老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同意。
其他也都摇了摇头，虽然没有说话，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虽然唐昊的儿子天赋很好，但毕竟不是从小在昊天宗培养的。
万一要是被唐昊影响，记恨上昊天宗，那么到时候，昊天宗岂不是热脸贴冷屁股？
总之。
七位长老，没有一个支持。
唐啸的手指停了下来。
“诸位长老。”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唐昊是我的弟弟，唐三是我的侄子。”
“从私心上，我知道我说的话并不中立。”
“但从大局上来看，对抗武魂殿，有一名封号斗罗级别的高手是不可或缺的筹码。”
“更何况，还有这样有天赋的年轻人充当后备军！”
“我们知道。”
大长老唐烈梗着脖子说：
“但那又怎样？唐啸，你现在是宗主，不是唐昊的大哥。宗主的职责是把宗门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而不是个人的感情。”
唐啸认真说：“我没有忘记自己是宗主。”
“我只是在想，如果祖父还在，他会怎么做？”
他并不觉得祖父会低头。
只是当初没了祖父的昊天宗，选择了低头而已！
殿内安静了一瞬。
唐晨。
那个名字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唐烈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宗主。”
“而且，就算唐晨老祖活着，他也不会原谅唐昊。唐昊害得昊天宗从大陆第一宗门沦落到这个地步，你觉得唐晨老祖会原谅他？”
唐啸没有说话。
他知道唐烈说的是对的。
至少，在理性和宗门的层面上是对的。
可他的心在疼。
“大长老。”
“如果我说，我以宗主的身份，决定要支持呢？”
唐烈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我们就召开长老会，投票罢免你的宗主之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唐啸，你应该知道，我们七位长老加起来的投票权，超过宗主。”
唐啸沉默了。
他知道。
昊天宗的规矩，宗主虽然有权决定大事，但如果七位长老一致反对，宗主也无法强行推行。
而现在的局面，七位长老不仅一致反对，而且已经表明了态度。
他这个宗主，当得真是憋屈。
“那你们说怎么办？”
唐啸的声音有些疲惫。
“他来了，跪了，求了。我们什么都不做，就把他赶走？”
大长老哼了声：“当然！”
唐啸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大长老。”
“你觉得，我们再把他赶走一次，结果会更好？”
唐烈面无表情：“那是他的命。他选择了那条路，就要承担后果。”
唐啸睁开眼，看着这七个长老。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着宗门的利益，可他们有没有想过，昊天宗为什么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真的是因为唐昊吗？
武魂殿要对付昊天宗，不是因为唐昊，而是因为昊天宗太强了，强到让武魂殿感到威胁。
就算没有唐昊，武魂殿也会找到别的借口。
唐昊只是恰好撞上了。
但这些话，唐啸说不出口。
因为他是宗主。
宗主的职责，不是讲道理，而是维持宗门的团结。
“我明白了。”
唐啸站起身。
推门走了出去。
......
唐昊站在昊天宗的山门前，看着远处的云海。
山风很大，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他的背影在风中显得格外孤独。
他等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里，他想了许多事。
想起了小时候和大哥一起练锤，大哥总是让着他，怕他受伤。
想起了年轻时和大哥并肩作战，两个人的昊天锤横扫天下，无人敢挡。
当面临武魂殿的追杀。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自己离开，武魂殿就不会再针对昊天宗。
他以为，只要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宗门就能安全。
现在想来，他太天真了。
武魂殿要的不是他唐昊，而是昊天宗的覆灭。
他的离开，只是让昊天宗少了一个封号斗罗，变得更加脆弱。
“昊弟。”
唐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