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栀搬走那天是个周六,上午十点。
她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纸箱,加上刚来报到时背的那个洗到发白的帆布包。
薛晓曼和郑双都在。没有人帮忙拎东西,也没有人拦她。三个人坐在各自的床上,寝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楼下有人在打羽毛球。
林栀把柜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东西,然后拉上了行李箱。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她原来那张桌子。
平板还放在那里。屏幕暗着,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最近一直没用过。
"这个还给你。"
她弯腰去拿。
我从书本上抬起头。
"你留着吧。"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送出去的东西我不收回来。"
林栀站了几秒钟。她的手缩回去了,指尖在桌面上划了一下,把平板上的灰蹭掉了一小块。
然后她转身,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薛晓曼跟郑双对视了一下。
"你不觉得有点——"薛晓曼欲言又止。
"有点什么?"
"算了。"
她没说完。
下午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校外那家常去的奶茶店。
点了一杯杨枝甘露,坐在窗边。
手机响了。我妈打来的。
"事情都处理完了。你爸跟沈家最后谈了一次,留了一个小合同给他们,够维持基本运转的。毕竟两家认识这么多年,不至于做绝。"
"嗯。"
"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
"行。你好好上课。别的事不用操心,你爸和妈在呢。"
挂了电话,我喝了一口奶茶。
窗外有两个女生路过,手挽着手,在争论哪家炸鸡好吃。声音很大,笑声更大。
很普通的下午。
后来的事都是零碎的,从别人嘴里传到我耳朵里。
沈家的工厂最终稳住了,但规模缩了将近三分之一。沈择被他爸送去了外地一个分公司,从底层做起。他室友在群里说沈择现在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跑生产线,晚上十点才下班。
沈择的妈在一次亲戚聚会上提起这件事,只说了四个字:"吃一堑长一智。"没有再多说。
林栀换到了隔壁楼的一个寝室。
听说她跟新室友相处得很普通,不好也不差,就是安安静静的,不主动找人说话,也不背后议论别人。
没有人再叫她"人淡如菊"了。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安静的女生。
沈择没有再出现在学校里。
有人说他在分公司那边晒黑了不少,人瘦了一圈。
他的朋友圈从那之后就没更新过。
期中考试结束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子上看书。
下午三点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打在摊开的课本上。翻页的时候能看到纸面上有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飘。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宁——上个月在读书会上认识的女生,短头发,说话很直,跟我有点像。
"那家新开的甜品店你去过没?他们家提拉米苏据说巨好吃!走走走,我请你!"
我笑了一下。
把书合上,放进包里。
推开图书馆的门,外面的风刚好吹过来。十一月初的风,不冷不热,刚好。一缕头发被吹到耳朵后面。
我往甜品店的方向走。
没有回头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