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沈择的爸最终还是亲自出面了。
  地点是市区一家茶馆的包间。两个中年男人坐在红木桌子两边,一壶铁观音,一碟花生米。
  这些都是我妈后来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沈择他爸姿态放得很低。他提了三个方案:第一,恢复所有商业合作;第二,重新谈婚约条件,沈家可以让步;第三,让沈择公开道歉,形式由我定。
  我爸听完,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这个事啊,我女儿做主。你要谈,找她。"
  沈择他爸走出茶馆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但他回去之后,还是让沈择来了。
  我妈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加了一句:"你爸说沈择他爸那天穿的西装是旧的。以前两家吃饭,他从来不穿旧衣服。"
  这个细节让我沉默了几秒钟。
  一个人开始穿旧衣服,说明他已经不在乎面子了。不在乎面子,说明他真的急了。
  "你爸还说了一件事。"我妈顿了一下,"沈择他爸谈到最后,说了一句'我就这一个儿子'。"
  我没接话。
  那天下午五点,沈择站在图书馆门口。
  他等了两个小时。
  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打在他身上。
  他没带花。没穿那件深蓝色的外套。一件灰色卫衣,运动鞋,头发有点乱。看上去比半个月前憔悴了很多。
  "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
  我站住了。
  "我知道我做错了。"他说,"不是因为婚约,不是因为合同。我是真的觉得——"
  "沈择。"
  我打断了他。
  不是因为我不想听。是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已经能猜到了——某种经过排练的真诚,某种掺了计算的悔恨。
  "你第一次来找我,第一句话说的是'我爸急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撇清林栀的时候,说的是'别太当真'。不是因为你内疚,是因为你怕我看到。"
  他低下了头。
  "你发那条长消息,是在你家丢了第二笔合作之后。你提出'让家里处理林栀',是因为你以为把她交出去就能换回婚约。"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从头到尾,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因为你在意谁。"
  他的眼睛红了。
  不知道是因为我说中了,还是因为被当面拆穿让他难堪。
  路灯嗡嗡响。
  银杏叶从树上飘下来一片,落在他脚边。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远处有学生经过,三三两两的,背着书包,说笑着走过图书馆前面的小路。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两个人。
  "以后还有可能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我差点没听清。
  我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没有了。"
  三个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低下头,看着地上那片银杏叶。
  我转身走了。背后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台阶底下。
  走了几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大一开学的时候,沈择来学校看我,在食堂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见面的第一句话是"你瘦了"。
  那个时候的他是真的在乎,还是从一开始就在演?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薛晓曼发来的消息。
  "林栀刚才跟辅导员提交了换寝室的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