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青云那“踏碎凌霄,重临万古诸天之上”的誓言,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只在死寂的寒夜中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旋即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回应他的,并非天地异象,也非神明注视,只有更刺骨的寒风,以及……一声清晰的、充满嘲讽与不屑的嗤笑。
“嗬——!呸!”一个裹着破旧棉袄、头发脏乱的老乞丐,不知何时蜷缩在对面屋檐下,正对着诸葛青云的方向吐出一口浓痰,混浊的老眼满是讥诮:“还立于万古诸天之上?臭小子,你现在不被冻死就算老天爷开眼喽!”
老乞丐的声音沙哑难听,却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诸葛青云那刚刚燃起的、滚烫的雄心之上。
现实,用最粗粝的方式,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蝼蚁之躯,何谈星汉?
诸葛青云的身体猛地一僵,爬向垃圾堆的动作停滞了。老乞丐的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不安与脆弱。
是啊……
踏碎凌霄? 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重临万古? 他连明天的太阳能否见到都是未知。
定义己道? 他此刻唯一的“道”,就是如何从野狗嘴里抢到一口发馊的食物残渣!
巨大的落差带来的羞耻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那刚刚立下的誓言,在此刻看来,是何等可笑、可悲、不自量力!就像一个连温饱都无法解决的乞丐,在幻想自己成为世界首富。
风雪似乎更大了,寒意渗透骨髓,意识又开始模糊。那场大梦带来的短暂清醒和激昂,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道心淬火,死境明志
就在意识即将再次沉沦之际,灵魂深处那点历经“大梦”洗礼的真如灵光,再次微微闪烁。这一次,它映照出的,不再是梦中的辉煌,而是眼前这具濒死躯壳的绝对真实,以及那老乞丐话语中蕴含的、冰冷刺骨的“道理”。
“他说的……没错。”诸葛青云在心中默然承认。现在的他,就是一只随时会冻毙街头的蝼蚁。任何宏大的理想,在生存面前,都是空中楼阁。
但是——
承认弱小,就等于要放弃仰望星空吗?
认清现实,就等于要屈服于命运吗?
“不!”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意志,从绝望的灰烬中悍然升起!
“正是因为此刻卑微如尘,才更要攀上那万古诸天!”
“正是因为现实冰冷刺骨,才更要亲手点燃改变命运的火焰!”
“若连想都不敢想,若连这份不甘都磨灭,那与真正冻死的僵骨,又有何异?!”
梦中的经历,无论是真是幻,都给了他一个参照系。让他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让他明白,所谓的“命运”,是可以被挑战,甚至是被践踏的!
那老乞丐的嘲讽,非但没有击垮他,反而像一块磨刀石,将他那刚刚萌芽的野心,磨砺得更加锋利、更加坚韧!
立足当下,步步为营
目光再次投向那垃圾堆,眼神已截然不同。不再有屈辱,只有绝对的冷静与专注。目标清晰无比: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
爬行继续。动作依旧缓慢,甚至因为体温下降而更加僵硬。但他的眼神,却如同雪原上的孤狼,锐利、专注、充满对生存的渴望。他不再去空想那遥不可及的星空,而是将全部心神,凝聚于眼前一寸地的移动,一口食的获取。
终于,他爬到了垃圾堆旁。野狗发出威胁的低吼。诸葛青云死死盯住一条正在撕扯半块硬如石头的面饼的野狗,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计算。他观察着野狗的动向,寻找着时机。
就在野狗低头猛啃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上前,不是去抢,而是用身体死死压住那半块面饼,同时用手肘狠狠撞向野狗的鼻子!
“呜嗷——!”野狗吃痛,受惊跳开,龇牙咧嘴却不敢再上前。
诸葛青云迅速抓起那沾满污秽、冰冷坚硬的面饼,塞入怀中,然后毫不停留,用最快的速度爬回之前的屋檐下。
背靠墙壁,他剧烈喘息,感受着怀中那微不足道、却代表生存希望的食物。他没有立刻去吃,而是先蜷缩起来,尽量减少热量流失。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拿出面饼,用冻僵的牙齿,一点点、艰难地啃噬起来。味道令人作呕,口感如同沙石,但每一口下肚,都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
他吃着这最卑微的食物,眼神却透过风雪,望向城主府方向那隐约的灯火,望向更高远、更黑暗的夜空。
“老家伙……谢谢你。”他心中默念,嘴角甚至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谢谢你让我知道,脚下的路,得一步一步,用血和泥泞踩出来。”
“万古诸天……我会去的。但不是靠幻想,而是靠……”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冻疮和污垢的手。
“靠这双手,从这地狱般的现实里,一点点爬上去!”
寒夜依旧,但蝼蚁已醒,道心已立。路,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