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青云刚将那块冰冷坚硬的面饼艰难地咽下少许，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还没来得及喘息，一个充满戏谑与恶意的声音，如同毒蛇般刺破了风雪的呼啸，从巷口传来。
“哟！这不是我那‘大名鼎鼎’的族弟，诸葛青云吗？”声音带着夸张的惊讶，却掩不住浓浓的鄙夷，“命可真硬啊，这都没冻死呢？”
诸葛青云身体猛地一僵，这个声音他记得——诸葛明辉，家族大长老的孙子，也是平日里以欺辱他为乐的主要角色之一。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纷飞的雪花，看到巷口站着几个人。
为首者正是诸葛明辉，身穿厚实的锦缎棉袍，外罩华贵貂裘，面色红润，与周遭的破败寒冷格格不入。他双手拢在暖袖里，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正用一种打量垃圾般的眼神看着他。
更让诸葛青云心头一紧的是，诸葛明辉的身侧，还站着一个身着素白绣梅斗篷、容颜清丽绝俗的少女——林雪儿，与他自幼定下婚约，也是他痴傻之前，心中唯一的光。此刻，林雪儿脸色苍白，贝齿紧咬着下唇，一双美眸正复杂地望着他，那眼神里有不忍、有痛苦、有挣扎，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明辉哥，我们……我们走吧。”林雪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似乎不忍再看这残酷的一幕。
“走？急什么？”诸葛明辉嗤笑一声，非但不走，反而上前几步，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的声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在墙角、如同乞丐般的诸葛青云。
“我刚才好像听见，我这好族弟还在那儿念叨什么……‘踏碎凌霄’？‘重临万古’？”诸葛明辉夸张地掏了掏耳朵，转向林雪儿，语气极尽嘲讽，“雪儿妹妹，你听见没？都这德行了，还在做他那春秋大梦呢！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刺耳无比。林雪儿的脸色更加苍白，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诸葛青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那场大梦赋予他的超然心境，让他能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审视着眼前这幕人间悲喜剧。曾经的“他”，或许会因林雪儿的出现而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因诸葛明辉的羞辱而愤怒癫狂。但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抽离般的淡漠，以及一丝……对人性薄凉的洞悉。
见他不言不语，眼神空洞（实则是深邃的平静），诸葛明辉只当他是傻劲又上来了，越发得意，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指着诸葛青云，对林雪儿说道：“雪儿，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你曾经心心念念、甚至不惜顶撞父母也要维护的傻子！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一个只会说疯话的可怜虫！”
“你当初不是还说，他心地纯净，比我们都强吗？”诸葛明辉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刻，“现在呢？他就像一滩烂泥，瘫在这臭水沟边，连条野狗都不如！你那份可笑的爱心，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说着，他竟从怀中掏出一块散发着温热与香气的精致糕点，随手扔在诸葛青云身前不远处的雪地里，那洁白的糕点瞬间沾染了污秽。
“喏，赏你的。”诸葛明辉轻蔑地笑道，“雪儿，你就在这儿好好陪陪你这心上人吧，反正……物以类聚，废物配傻子，正好！我们走！”
说完，他得意地大笑一声，转身带着另外几个跟班扬长而去，留下林雪儿独自站在原地，风雪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和无助。
林雪儿看着地上那块沾满污泥的糕点，又看向墙角那个目光“呆滞”、浑身破烂的诸葛青云，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跺了跺脚，带着哭腔喊了一句“青云哥哥……你……你保重！”，然后便掩面转身，飞快地跑开了，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风雪依旧。
巷子里，只剩下诸葛青云一人，以及那块如同讽刺般躺在雪地里的糕点。
万念淬心，道如寒铁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诸葛青云缓缓移动目光，看向那块糕点。他没有去捡，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羞辱吗？痛吗？
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明悟。
诸葛明辉的势利，林雪儿的软弱（或者说现实的无奈），以及这具身体曾经主人的痴傻与卑微……这一切，都如同最后的催化剂，将他心中那点因大梦而生的不甘与野望，彻底淬炼成了一颗坚硬、冰冷、目标明确的道心！
“亲情？爱情？”他心中冷笑，梦中所见万世轮回，多少至亲反目，爱侣成仇？力量，才是唯一的话语权！超脱，才是唯一的真实！
他将怀中那剩下的半块脏污面饼，更紧地捂在胸口。
这，才是他此刻的“道粮”！这卑微的求生，才是通往“万古诸天”的第一步！
风雪中，他缓缓闭上眼，不再去看那肮脏的糕点，也不再去想那远去的背影。所有的杂念，都被摒弃。脑海中只剩下最纯粹的念头：
他妈活下去。
变强。
踏碎一切阻碍。
直至，巅峰。
当诸葛青云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深处，最后一丝属于“痴儿”的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世情冷暖、看透人心虚伪后的极致冷静，以及一种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狠厉与决绝。
寒夜未尽，人心已寒。然，道心已成，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