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盛远后,我没有再联系云岚的人。
  也没有在朋友圈卖惨。
  更没有拿那场风波当谈资。
  只是偶尔会有老同事发来消息。
  “昭姐,王经理真走了。”
  “孙莉也走了。”
  “陈雨菲没转正,后来自己提离职了。”
  “赵总把销售一部所有业绩归属重新查了一遍,好多人补了提成。”
  我看完,只回一句:
  “那挺好。”
  我不想假装圣人。
  看到他们被处理,我当然痛快。
  可更痛快的是,那些曾经被一句“部门调整”压下去的东西,终于被一项项翻出来。
  谁做的单。
  谁跟的客户。
  谁该拿钱。
  谁不该被扣。
  这些本来就不该靠吵架才能证明。
  盛远和云岚的项目,后来没有立刻终止。
  赵启明带了新的项目团队过来,重新提交负责人变更申请。
  盛远法务和采购评估后,同意继续完成已经启动的基础模块。
  但三百万服务风险款,还是按合同扣了。
  刘总说:
  “合同不是摆设。”
  “第一次不按合同扣,下一次供应商就会觉得条款都是吓唬人的。”
  我没有参与那次谈判。
  因为避嫌。
  我只负责盛远内部另一个新项目的供应商筛选。
  那段时间,我第一次从甲方视角看供应商。
  我发现很多销售都很会讲故事。
  PPT很漂亮。
  承诺很漂亮。
  报价也很漂亮。
  但我会问很细的问题。
  接口怎么接。
  验收怎么定。
  出了问题谁负责。
  核心负责人能不能写进合同。
  对方有的答得出来。
  有的答不出来。
  每当有人含糊其辞,说“我们公司团队很强,不靠某个人”时,我都会抬头多看他一眼。
  公司当然重要。
  团队当然重要。
  但具体事情落到地上,总要有人真的懂。
  总要有人负责。
  总要有人在客户半夜问问题时,能给出答案。
  半年后,盛远启动新一轮数据治理平台招标。
  云岚也报名了。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进入最后一轮。
  不是我卡他们。
  评审小组有七个人。
  技术、财务、采购、法务、业务部门都在。
  云岚的方案价格不低,团队变动说明也不充分。
  他们输得很正常。
  中标的是另一家叫星澜企服的公司。
  对方项目负责人顾言,在答疑会上回答得很稳。
  他说:
  “我们不承诺永远不换人。”
  “但我们承诺任何核心人员变动,都会提前书面通知,并完成甲方确认。”
  那一刻,我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下:
  风险意识清晰。
  后来,顾言私下问我:
  “林经理,你是不是特别在意核心负责人条款?”
  我笑了笑。
  “吃过亏。”
  他也笑。
  “那挺好。”
  “吃过亏的人,通常更知道项目哪里会疼。”
  我没有再解释。
  离开云岚那天的很多画面,我偶尔还会想起。
  那张发进大群的工资条。
  那些盯过来的目光。
  陈雨菲手里的转正申请。
  王经理说客户认的是公司。
  孙莉说背调怎么写看我配不配合。
  还有那杯没发到我手里的奶茶。
  当时我觉得屈辱。
  现在想想,那些东西像一层很薄的纸。
  他们以为纸上写了谁的名字,业绩就是谁的。
  他们以为群里发一张工资条,大家就会相信我犯错。
  他们以为让我交了2860,我就会低头认输。
  可纸可以改。
  群可以发。
  钱可以被退回来。
  真正改不了的,是客户知道谁在做事。
  也是谁,在关键时候能把事做成。
  后来有新人问我:
  “林经理,做项目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
  “别把别人的信任,当成公司随便分配的资源。”
  “它不是跟着工牌走。”
  “也不是跟着职位走。”
  “它跟着那个真正负责的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