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不忍细看的大明史 > 狂士李贽之死
  李贽生于嘉靖六年(1527年),福建晋江(今泉州)人,初姓林,名载贽,后改姓李,因避讳明穆宗朱载垕的“载”字,改名李贽,字宏甫,号卓吾,别号温陵居士、百泉居士等。是明代官员、思想家、文学家,泰州学派的一代宗师。
  他幼年丧母,跟随父亲读书,自幼善于独立思考。在他十二岁时,写了一篇作文,反对孔子把种田人看成“小人”、“下人”,一下子点中儒家理论的软肋。后来,迫于科举的需要,他不得不以《四书》《五经》为课本。
  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26岁的李贽得中举人,中举后因经济困难,没能继续参加科举。四十多岁时,他又出任云南姚安知府,进入明朝高官的行列。但三年的任期做满之后,他已经对官宦生涯彻底厌倦,目睹了官场的黑暗与腐朽,觉得自己与官场上的迂儒昏庸及假道学者们不能相容,终于在万历九年(1581年)辞官,携带家人离开云南,寄居到湖北黄安。正常情况下,他应该衣锦还乡,泉州的亲族也这样期盼他,因为这样一个退休官僚回家,对亲族还是有庇护作用的,但他宁愿漂泊异乡。
  过了没多久,李贽又迁居到麻城龙潭湖芝佛院后,就一直在那里待了近二十年。期间,他读了大量的书籍,也留下了大批富有批判精神的著作,以《焚书》《藏书》最为著名。李贽认为自己的言论针砭了当世道学家的膏肓痼疾,是他们所不能容忍的,也必定会焚弃,所以取名《焚书》。关于《藏书》,李贽充分发挥史论的作用,对历史人物做了重新评价。他自称这是一部“颠倒千万世之是非”的作品。在当时看来,李贽的确敢“言别人不敢言”,说出了许多进步人士的心里话。他的著作在受到了许多人喜爱的同时,也引起了麻城当地的官僚地主阶级的一些不满,他们围起群攻。于是,李贽干脆削发为僧,与鄙俗断绝。
  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麻城几个无赖还纵火烧毁了李贽所住的芝佛院。李贽的老朋友马经纶听到消息后,立即从北京赶来,把李贽接到通州居住。这时候,李贽已经75岁了,他觉得自己活这么久是他的倒霉与不幸。李贽的一生充满矛盾,他有很强的思辨能力,但却没能创造出自成体系的理论。他看到传统历史观的错谬和伦理道德的虚伪,不幸的是,他自己正是这个传统的一部分,所以尽管有切肤的痛与恨,却不能重建新的历史观、道德观。他言论攻击、调侃、批判的居多,建设的少,有时难免偏激、矫饰。他生命的巅峰,是在狱中的壮烈一死。
  在对待死亡这个问题上,李贽曾在一封信里说:“今年不死,明年不死,年年等死,等不出死……可如何?”在李贽眼里,他觉得这个世界太黑暗,根本不值得再活下去。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死不死的问题,而是死在哪、怎么死?人生一世,如草木一秋。李贽知道自己这种人不会有什么好结局。对于死,他有两个愿望:一是宁可死于女人之手,不可死于假道学先生之手;二是“荣死诏狱”,他认为死于诏狱是自己最好的死法。武将死于战场,马革裹尸;文人为了自己的思想,死于捍卫自己思想的牢狱之中,也不失为人生一件快事。只是可惜,他的愿望只能达成一半。最后他是“荣死诏狱”,也是死于假道学的黑手。
  关入牢房的几个月后,李贽被皇帝下诏赐自尽。罪名是敢倡乱道,惑世诬民。镇抚司审理后,提议将他押他回福建原籍,这种处罚相当于现在的监视居住。判决还没有下达,李贽要求侍者为他剃头,便乘机取刀自割喉咙,流血倒地。当他在血泊中,狱卒问他:“你疼吗?”李贽以指蘸血在地上写到:“不痛。”狱卒又问:“你为什么要自割?”李贽又写到:“七十老翁何所求?”
  李贽宁愿选择在异乡做孤魂野鬼,也不愿意活着回到生他养他的家乡。当然,他的自杀不是冲动的举动,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严肃行为,是对“死必有胜于生”之理由的真实印证。李贽在血泊中又辗转了两天,才气绝死去。可见,李贽对死的洒脱,以及对朝廷的绝望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