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梧桐巷口,总裹着一层晒透的桂花香。周小栀踩着下午三点的阳光拐进来时,石阶上还留着前一晚雨水的浅痕——这是她“占领”了大半个月的秘密舞台,左手边是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右手边是爬满青藤的老墙,风穿过巷口时会带着恰到好处的回响,把小提琴的声音衬得格外清亮。
她麻利地从帆布包里掏出折叠小凳,高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发尾还别着颗小小的草莓发卡。琴盒打开的瞬间,阳光落在深棕色的琴身上,映出细碎的光。周小栀架起小提琴,下巴抵着琴托,手指在琴弦上轻轻试了试音,下一秒,《菊次郎的夏天》欢快的旋律就飘了出来。
音符刚跳了两小节,就被一阵沉实的钢琴声“拦”在了半空。
周小栀的弓子顿在弦上,抬头就看见巷口推着便携钢琴的男生——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点淡青色的血管,银框眼镜滑在鼻梁上,镜片反射着阳光,看不清眼神。他没看她,径直把钢琴推到石阶正中央,那是周小栀往常放琴盒的位置,然后弯腰调了调琴腿高度,指尖落在琴键上的瞬间,清冷的《卡农》就漫了开来,像一层冰,瞬间盖住了小提琴的暖。
“喂!”周小栀摘下琴弓,声音里带着点没散的孩子气,“同学,这是我先占的位置!我每天都在这练琴的!”
男生这才抬眼,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小提琴,又落回琴键上,语气没半点起伏:“演奏位不看‘先来后到’,看音效。这里是整条巷子共鸣最好的地方,我需要练琴。”
“你讲不讲道理啊!”周小栀气鼓鼓地把琴架重新架好,“我都在这拉了快一个月了,周围的爷爷奶奶都知道这是我的位置!”她故意把弓子压得重了点,让《菊次郎的夏天》的旋律更跳脱,试图盖过钢琴声。
可男生像是没听见,手指在琴键上越弹越稳,《卡农》的节奏像定了时的钟摆,不慌不忙地“压”着小提琴的声音。路过的阿姨提着菜篮子停下,笑着朝两人喊:“哎哟,俩小朋友这是‘比赛’呢?都好听都好听!”
周小栀更不服气了,干脆换了首更快的《匈牙利舞曲第五号》,小提琴的音符像撒欢的小鹿,在钢琴的间隙里钻来钻去。吴浩天眉头微蹙,手腕一转,钢琴的节奏也跟着提了速,原本清冷的旋律突然多了点“较劲”的意思。
卖栗子的张爷爷探出头,把刚炒好的栗子装了一小袋递过来:“小栀,别跟人家置气,来吃颗栗子。”又朝男生笑,“小伙子钢琴弹得好,就是跟我们小栀一样,都是倔脾气!”
周小栀没接栗子,眼睛盯着男生的后脑勺,拉琴的手却没停。直到手腕酸得发僵,她才猛地停下,琴弓“啪”地落在琴盒上。男生的钢琴声也跟着顿了顿,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行,算你厉害!”周小栀咬着唇,开始收拾琴具,折叠凳被她摔得“咔嗒”响,“但这位置我不会让的,下次别让我再碰到你,不然……不然我就跟你比到底!”
吴浩天看着她把琴盒甩到肩上,气冲冲地踩着梧桐叶走了,马尾辫甩得老高,像只炸毛的小狮子。他低头看了看石阶上被她踩出的浅印,又看了看张爷爷递来的另一袋栗子,沉默了两秒,才重新把手指放回琴键上——只是这次的《卡农》,好像比刚才少了点“冷意”,多了点没说出口的笑意。
巷口的桂花香还在飘,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刚走,一个还在,只留下空气中没散的琴音,像一场没打完的“仗”,等着下次再遇见时,接着“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