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桂花的甜香，从音乐社敞开的窗户钻进来，落在周小栀摊开的小提琴谱上。谱子是上周刚打印的《爱的礼赞》，边角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温热，可她此刻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只觉得烦躁像藤蔓似的缠上来，连指尖都跟着发紧。
“你是没见过他那个样子！”周小栀把小提琴往琴盒里一放，琴身撞到盒壁发出轻响，她却没心思顾及，只是撑着桌子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满，“昨天我去琴房练琴，明明是他迟到占了我的位置，我跟他说能不能换个时间，他就抬眼瞥了我一下，那眼神跟看空气似的，连句话都没说！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坐在对面的林晓雨正低头整理长笛谱，闻言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好啦好啦，吴浩天不一直那样嘛，全校都知道他是‘高冷钢琴怪’，除了钢琴跟谁都不爱说话。你跟他较什么劲啊，犯不着气着自己。”
“可他也太过分了！”周小栀垮着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琴盒上的花纹，“而且他弹钢琴的时候，那表情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就跟个弹琴机器似的。我真搞不懂，老师怎么总夸他钢琴弹得好，我听着都觉得闷得慌。”
她正说着，音乐社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社长陈悦举着一叠彩色的节目单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大家静一静啊，有好消息宣布！”陈悦拍了拍手，把节目单往桌子上一放，“咱们校园音乐会的节目名单定下来了，这次有好几个新节目，其中有个钢琴小提琴二重奏，指定要咱们社出。”
周小栀原本还趴在桌子上吐槽，听到“小提琴”三个字，立刻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她学小提琴已经八年了，从小学三年级抱着比自己还高的琴开始，就盼着能在正式的舞台上好好表演一次，校园音乐会可是个好机会。
“社长，那二重奏是谁上啊？”周小栀忍不住问道，手指已经悄悄攥紧了，心里默默祈祷着能选到自己。
陈悦低头看了眼节目单，然后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周小栀身上，笑着说：“小栀，这次的二重奏，老师指定让你和吴浩天搭档，你拉小提琴，他弹钢琴，曲目就是你之前练的《爱的礼赞》。”
“哐当”一声，周小栀手里的乐谱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弯腰捡乐谱的动作都顿住了：“社长，你说什么？跟吴浩天搭档？还不如让我拉跑调呢！”
周围的社员们也都愣住了，纷纷议论起来。“小栀跟吴浩天？这俩能配合好吗？”“吴浩天那么高冷，小栀又这么活泼，感觉画风不太搭啊。”
陈悦也知道这两人平时不对付，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你们俩可能有点小矛盾，但这是音乐老师亲自指定的组合，说是你们俩的音色很互补，能把《爱的礼赞》的感觉表现出来。而且节目已经定了，没法改了，你们就先凑到琴房排练试试，说不定能有惊喜呢？”
周小栀还想反驳，可看着陈悦一脸为难的样子，再想到音乐老师平时对自己的期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跺了跺脚，拿起小提琴盒：“行吧，我去试试，但要是练不好，可别怪我啊！”
另一边，吴浩天正坐在钢琴房里练琴。黑白相间的琴键在他指尖下跳跃，流畅的旋律从钢琴里流淌出来，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偶尔会因为情绪的起伏而微微用力。
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陈悦走了进来。吴浩天没有停下，直到把这一段弹完，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陈悦：“社长，有事吗？”
“浩天，跟你说个事。”陈悦走到钢琴旁，把节目单递给他，“这次校园音乐会，老师让你和周小栀搭档，弹钢琴小提琴二重奏，曲目是《爱的礼赞》。”
吴浩天接过节目单，目光落在“周小栀”三个字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对周小栀的印象还停留在昨天琴房的那次偶遇，那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跟他安静的性格完全不合。“我能换个搭档吗？”他语气平淡地问道，没有丝毫波澜。
“换不了啊，这是老师定的。”陈悦无奈地说，“你就当是完成任务，先跟小栀排练几次，说不定效果会很好呢？而且《爱的礼赞》这首曲子，很需要钢琴和小提琴的配合，你俩的技术都没问题，就是性格上可能需要磨合一下。”
吴浩天沉默了几秒，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知道老师的决定很难更改，而且他对音乐向来很认真，只要是确定的曲目，就会尽力去完成。“行，什么时候开始排练？”
“就今天下午吧，小栀已经同意了，你们在三楼的琴房汇合。”陈悦见他答应了，松了口气，笑着说，“那我就不打扰你练琴了，下午好好排练。”
下午三点，周小栀准时来到三楼的琴房。她推开门，就看到吴浩天已经坐在钢琴前了，手里拿着《爱的礼赞》的钢琴谱，正低头看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看起来还是那么高冷。
周小栀清了清嗓子，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小提琴盒，拿出小提琴。“那个，我们开始排练吧？”她语气有些生硬，尽量不看吴浩天的脸。
吴浩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嗯，先从第一部分开始，你起调。”
周小栀深吸一口气，把小提琴架在肩上，左手按在琴弦上，右手拿起弓，轻轻拉动。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带着一丝灵动和活泼，像是林间跳跃的小鹿。
可刚拉了几句，吴浩天的钢琴声就响了起来。他的钢琴声很稳，每个音符都精准无误，却少了点感情，像是在机械地完成任务。周小栀原本的节奏被打乱了，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加快了一点速度，想把音乐的灵气拉回来。
但吴浩天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弹奏着。两种乐器的声音混在一起，显得格外杂乱，一点都没有《爱的礼赞》该有的温柔和浪漫。
“停！”周小栀猛地停下，放下小提琴，不满地看向吴浩天，“你能不能别弹得这么死板啊？《爱的礼赞》是抒情的曲子，要温柔一点，你这弹得跟流水账似的，一点灵气都没有！”
吴浩天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我的节奏没问题，是你太跳脱了，速度忽快忽慢，这样根本没法配合。”
“我那是为了让曲子更有感情！”周小栀反驳道，“你总按着固定的节奏弹，一点变化都没有，听着多无聊啊！”
“音乐需要的是稳定和精准，不是随便改变节奏。”吴浩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你不能控制好自己的节奏，我们没法继续排练。”
周小栀被他说得气不打一处来，她拿起小提琴，赌气似的说：“行，那我们再试一次，这次我按你的节奏来，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两人重新开始演奏。这一次，周小栀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速度，尽量跟上吴浩天的节奏。可她心里憋着气，拉出来的声音也带着一股僵硬，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灵动。而吴浩天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钢琴声机械又死板。
练到《爱的礼赞》中间的高潮部分时，周小栀再也忍不住了。她觉得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手指猛地一用力，故意加快了速度，想看看吴浩天能不能跟上。
可吴浩天像是早有预料，依旧稳稳地按着自己的节奏弹奏，丝毫没有被她影响。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碰撞在一起，最后“吱呀”一声，周小栀的小提琴拉出了一个错音，与此同时，吴浩天的钢琴也弹错了一个音符。
两人同时停下，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琴房里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你能不能认真点！”周小栀先忍不住了，站起身，对着吴浩天喊道，眼里满是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