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凉意掠过校园,把香樟树的叶子吹得簌簌响。礼堂门口的海报栏前围满了人,红色底纸上用金色字体写着“校园秋季音乐会”,最显眼的位置贴着节目单——钢琴小提琴二重奏《爱的礼赞》,表演者:吴浩天、周小栀。
周小栀抱着小提琴盒站在人群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盒上的磨损纹路。海报上她的名字和吴浩天的名字挨在一起,像两粒靠得很近的星子,让她想起这几周的排练——琴房里暖黄的灯光、梧桐巷里飘落的落叶、一起分享的柠檬味薄荷糖,还有他指尖落在琴键上时,偶尔抬眼望过来的温柔目光。
“在看什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小栀回头,看见吴浩天推着便携钢琴走过来,身上穿着熨得平整的黑色西装,银框眼镜换成了无框的,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温润。他手里拎着个白色纸袋,递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心,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给你的。”吴浩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妈妈寄来的琴弦,说音质不错,你试试。”周小栀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副新的小提琴弦,包装上印着她没见过的外文品牌。她想起上次排练时,自己的琴弦断了一根,随口跟他提了句“旧弦总跑音”,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谢了。”她把琴弦放进琴盒,声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羽毛。吴浩天点点头,目光落在海报上,嘴角微微上扬:“没想到我们的名字能贴这么高。”周小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节目单上他们的节目排在中间,不算最靠前,却因为“钢琴小提琴二重奏”的形式,成了不少人讨论的焦点。
“别得意太早,要是演砸了,可有你好受的。”周小栀故意板着脸,却没了以前的敌意。吴浩天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不会的,有你在。”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颗小石子,在周小栀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让她的脸颊瞬间发烫。
离音乐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两人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后台。后台的化妆间里挤满了人,有人在练声,有人在调乐器,还有人在对着镜子整理衣服。周小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琴盒,开始换琴弦。吴浩天坐在她旁边,拿出钢琴调音器,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了按,一个个清脆的音符在嘈杂的后台里散开,像清泉流过石缝。
“紧张吗?”吴浩天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她捏着琴弦的手上——她的指尖有点抖,连换弦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些。周小栀点点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有点,万一忘谱了怎么办?万一节奏错了怎么办?”
吴浩天放下调音器,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我记得谱,你跟着我就好。”他的手掌很暖,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温度一点点传过来。周小栀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窗外的夕阳,像盛着星光。她突然想起在梧桐巷排练时,风把乐谱吹乱,他也是这样说“跟着我就好”,那时候的安心感,和现在一模一样。
换好琴弦,周小栀拿起琴弓,在松香上轻轻蹭了蹭,试拉了几个音。新琴弦的音质果然很好,声音清亮又柔和,像清晨的露珠落在树叶上。吴浩天侧耳听着,点了点头:“比之前的弦好多了,等会儿拉高潮时,可以再用点力。”
“知道啦,吴老师。”周小栀笑着调侃他,心里的紧张少了些。吴浩天也不反驳,只是拿起乐谱,翻到《爱的礼赞》那一页,递到她面前:“再顺一遍难点,就当热身。”
两人在后台的角落里小声排练起来。钢琴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打扰到别人,小提琴的声音跟上去,柔婉得像流水。路过的同学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有人拿出手机录像,也有人小声议论:“他们配合得真好,一点都不像之前传的‘音乐冤家’。”
周小栀拉着琴,眼角的余光能看见吴浩天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他的指尖泛着薄茧,弹到转调处时,会轻轻收住力气,给她留出跟上的空间。她想起第一次排练时,两人因为节奏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步;现在却能凭着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想怎么处理旋律。原来“默契”这东西,真的能在一次次的磨合里,慢慢长出来。
“还有十分钟开场,各节目表演者准备。”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后台瞬间忙碌起来。周小栀放下琴弓,深吸一口气,手心还是有点出汗。吴浩天看出她的紧张,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味薄荷糖,剥了糖纸递给她:“含一颗,会好点。”
周小栀接过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慢慢散开,压下了心里的慌乱。她看着吴浩天,突然想起他说过,妈妈走的时候给了他一大罐薄荷糖,说想她的时候就吃一颗。现在他把糖递给她,是不是也在说“别怕,我陪着你”?
“下一个节目,钢琴小提琴二重奏《爱的礼赞》,表演者吴浩天、周小栀。”报幕声响起,聚光灯瞬间打在后台入口处,明亮得让周小栀有点睁不开眼。吴浩天拿起钢琴盖布,转身对她说:“走吧,我们的舞台到了。”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周小栀点点头,抱着小提琴,跟着他一步步走向舞台。台下的掌声像潮水般涌过来,她看见观众席里熟悉的面孔——音乐社社长、同班同学、还有隔壁班那个总在梧桐巷听他们排练的小女孩,她正举着荧光棒,用力挥着。
吴浩天走到钢琴前坐下,调整好琴凳的高度,抬头看向她。周小栀站在舞台中央,深吸一口气,把小提琴架在肩上,琴弓轻轻落在琴弦上。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把周围的黑暗都隔开,整个舞台只剩下钢琴、小提琴,还有彼此的目光。
吴浩天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前奏响起。钢琴的音符像流水般铺开,温柔得像月光洒在湖面上。周小栀闭上眼睛,跟着旋律拉了起来,小提琴的声音随后跟上,柔婉的弦音裹着清澈的琴音,在礼堂里慢慢流淌。
她想起第一次在梧桐巷听他弹《卡农》,那时的琴声带着攻击性,像在宣告“这是我的地盘”;想起第一次在琴房排练,他的钢琴弹得又硬又冷,让她忍不住吐槽“没有灵气”;想起在琴房里,他弹错了音,她第一次没有吐槽,反而轻声问“是不是想加弱音”;想起在梧桐巷,风把乐谱吹乱,他凭着记忆弹出下一段旋律,她下意识地跟上,两人的声音混着落叶声,格外和谐。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周小栀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得更顺畅了。她睁开眼,看向钢琴前的吴浩天,他正好也抬眼望过来,两人的目光在聚光灯下交汇。他的眼里带着笑意,像是在说“你看,我们做得很好”。
弹到第三段转调处,按照之前排练好的,吴浩天轻轻收了力气,钢琴的声音变得像羽毛一样轻。周小栀立刻反应过来,琴弓的力度放得极轻,小提琴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两种乐器的声音贴在一起,像两个人在低声诉说心事。台下的观众都安静下来,有人拿出手机录像,有人轻轻跟着旋律打拍子,整个礼堂里只剩下这温柔的旋律。
高潮部分到来时,吴浩天突然加快了节奏,钢琴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像潮水般涌向前方。周小栀没有慌,她记得他说过“拉高潮时可以再用点力”,于是手腕用力,小提琴的声音瞬间变得清亮,像阳光穿透云层,和钢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礼堂里炸开。
台下的掌声突然响了起来,有人大声喊“好”,小女孩举着的荧光棒晃得更厉害了。周小栀的心跳得很快,却一点都不紧张了——她知道,吴浩天就在身边,他会托着她的旋律,不会让她掉下来。
吴浩天弹到高潮的最后一个音时,悄悄放慢了节奏,给她留出收尾的空间。周小栀心领神会,琴弓在琴弦上轻轻一拉,一个绵长的音符飘出来,像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随后,钢琴的最后一个音落下,和小提琴的声音完美重合,余韵在礼堂里久久不散。
全场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着口哨,小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