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的蝉鸣唱到最热闹时，琴房的窗户总开着半扇。七岁的吴念安踮着脚，把刚洗好的葡萄放在窗台的瓷盘里，水珠顺着葡萄皮滚下来，滴在木质窗台上，晕出小小的湿痕。他回头看向钢琴旁的婴儿车，六个月大的吴念初正叼着安抚奶嘴，小手攥着拨浪鼓，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哥哥的背影，嘴里还发出“咿呀”的软声。
“弟弟乖，等哥哥练完琴，就陪你玩哦。”安安说着，把小凳子往钢琴前挪了挪，手指刚碰到琴键，就听见门口传来轻响——周小栀端着切好的西瓜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刚从巷口菜市场回来的烟火气。
“先吃块西瓜再练吧，刚从李爷爷家摘的，沙瓤的。”周小栀把玻璃碗放在琴凳旁，弯腰帮念初调整了婴儿车的角度，让他能清楚看见哥哥弹琴的样子。念初像是听懂了妈妈的话，小手挥了挥，拨浪鼓“咚咚”响了两声，刚好和安安不小心弹出的“do”音凑成了奇怪的和弦。
安安忍不住笑了，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周小栀用纸巾帮他擦了擦，又摸了摸他的头：“今天要练《亲子二重奏》的后半段，记得和爸爸昨天教你的节奏合上，别又把‘mi’音弹成‘fa’啦。”
“知道啦妈妈！”安安把西瓜核吐进碗里，坐直身体，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敲了敲。琴音刚起，就听见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吴浩天提着公文包走进来，衬衫领口沾了点汗，却还是先凑到婴儿车前，捏了捏念初的小脸：“小初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听哥哥弹琴？”
念初像是认得出爸爸的声音，立刻蹬着小短腿，嘴里“啊啊”地叫着，伸手要抱。吴浩天笑着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走到钢琴旁：“安安，我们今天把二重奏合一遍，下周巷里的纳凉晚会，就靠我们父子俩啦。”
安安用力点头，手指重新放在琴键上。这次他没再出错，《亲子二重奏》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这是吴浩天半个月前特意编的曲子，旋律里藏着《小星星》的变奏，还加了适合小孩子弹的简单段落，后半段需要父子俩一人弹一个声部，像两只鸟在树林里对唱。
吴浩天抱着念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前奏结束，手指轻轻落在低音区的琴键上。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盖过安安的声音，两个声部交织在一起，一个清亮，一个醇厚，刚好把琴房里的空气都染得温柔起来。念初趴在爸爸怀里，原本还在晃的小手慢慢停下，眼睛盯着琴键，小脑袋跟着旋律轻轻晃，像棵被风吹动的小树苗。
“很好，后半段的衔接再慢一点，跟爸爸的节奏对齐。”吴浩天一边弹，一边轻声指导。安安点点头，手指放慢了速度，当两个声部在“la”音上重合时，念初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拍在爸爸的胳膊上，像是在鼓掌。
周小栀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满是柔软。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父子三人身上，琴音绕着窗帘的褶皱转了一圈，又飘到窗台的葡萄上，连空气里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她想起去年念初刚出生时，安安每天都会趴在婴儿床边，给弟弟唱《小星星》，那时她就想，等念初再大一点，一定要让他们一起玩音乐，现在这个愿望终于慢慢实现了。
练完一遍二重奏，安安满头是汗。吴浩天把念初放回婴儿车，拿过毛巾帮儿子擦汗：“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安安摇摇头，拿起一块西瓜递给爸爸：“不累！爸爸，我们再练一遍吧，我刚才有个地方没弹好，这次肯定能弹对。”
吴浩天接过西瓜，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不过这次我们换个方式，爸爸弹高音区，你弹低音区，试试能不能反过来合。”安安眼睛一亮，立刻坐回钢琴前，手指放在低音区的琴键上，等着爸爸起奏。
这次的琴音和刚才不一样，安安的低音虽然稚嫩，却很稳，像小石子落在平静的湖面上，而吴浩天的高音则像小鸟在湖面上方飞，一上一下，刚好凑成完整的旋律。念初躺在婴儿车里，嘴里的安抚奶嘴掉了出来，他也没哭，只是睁大眼睛看着琴键，小嘴巴跟着旋律动，像是在跟着哼。
周小栀走过来，把掉在地上的安抚奶嘴捡起来，用热水烫了烫，重新放进念初嘴里。小家伙含着奶嘴，小手抓住妈妈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说“妈妈也来一起玩”。周小栀忍不住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等你再大一点，妈妈教你弹小木琴，好不好？”
就在这时，安安突然停了下来，皱着眉头说：“爸爸，这里的节奏好奇怪，我总是跟不上。”吴浩天凑过去，指着乐谱上的一段：“这里是附点节奏，你数‘1-2. 3’，爸爸数‘1. 2-3’，我们试着分开练，再合在一起。”
安安点点头，跟着爸爸的口令数起来。刚开始还不太熟练，数着数着就乱了，他有点着急，抓了抓头发。吴浩天没有催他，而是拿起旁边的小木琴，用小锤子敲着节奏：“你看，小木琴敲一下是一拍，附点就是敲一下后，再延半拍，像这样——咚-咚 咚。”
安安看着小木琴，跟着节奏数：“1-2. 3！1-2. 3！”这次终于数对了，他开心地拍手，立刻回到钢琴前，重新弹起那段节奏。吴浩天也跟着弹起来，这次两个声部完美地合在了一起，琴音比刚才更流畅，像小溪水顺着石头缝往下流，一点都不卡顿。
“太棒了！”周小栀忍不住鼓掌，“安安进步真快，下周纳凉晚会肯定能让大家眼前一亮。”安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练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中午吃饭时，巷口的张阿姨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刚好看见安安在给念初喂辅食。小家伙坐在宝宝椅上，手里拿着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把米糊送到弟弟嘴边，念初张着小嘴，吃得满脸都是。
“我们安安真是个好哥哥！”张阿姨笑着把绿豆汤放在桌上，“下周纳凉晚会，我已经跟巷里的人说了，都等着看你们父子俩的二重奏呢。对了，我还织了件小背心，给念初穿，天热了，穿这个凉快。”
周小栀接过小背心，是浅蓝色的，上面绣着小小的音符，特别可爱。她拿起背心给念初比了比，大小刚好：“谢谢张阿姨，您手真巧，念初穿上肯定好看。”张阿姨笑着摆摆手：“客气啥，都是街坊邻居，再说我也喜欢这两个孩子，看着他们就高兴。”
吃完饭，安安主动提出要陪弟弟睡午觉。他坐在婴儿床边，给念初唱《小星星》，唱到“挂在天空放光明”时，念初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安安轻轻帮弟弟盖好小被子，又拿起旁边的音乐绘本，坐在小椅子上看，生怕吵到弟弟。
吴浩天和周小栀坐在客厅里，看着卧室门的方向，忍不住小声聊天。“你说安安这么喜欢音乐，要不要送他去专业的音乐学校看看？”周小栀轻声说，眼里满是期待。吴浩天想了想，摇摇头：“再等等吧，现在他主要是喜欢，要是太早送专业学校，反而会让他有压力。等他再大一点，自己想走专业路线，我们再支持他。”
周小栀点点头，靠在吴浩天肩上：“也是，现在这样就很好，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地玩音乐，比什么都重要。”吴浩天握住她的手，轻声说：“等念初再大一点，我们一家四口可以组个小乐队，安安弹钢琴，念初弹小木琴，你拉小提琴，我弹吉他，肯定特别有意思。”
“好啊！”周小栀眼睛一亮，“到时候我们就在梧桐巷的小广场上表演，让所有邻居都来看。”两人相视一笑，客厅里的阳光刚好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小时候妈妈织的毛衣。
下午三点多，念初醒了。安安抱着弟弟坐在地毯上，给他玩自己的音乐积木——这些积木上都贴着音符，拼在一起就能组成简单的旋律。安安拼了一段《小星星》，念初伸出小手，把积木推倒，又重新拼起来，虽然拼得乱七八糟，却也有模有样。
吴浩天走进来，看见兄弟俩玩得开心，忍不住拿起手机录视频。他把视频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