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裹住江南小镇的玲珑乐器行。收市的铜锣声从巷口传来，最后一缕霞光掠过青灰瓦檐，落在庭院角落那棵老桂树上，将细碎的花瓣染成暖金色。周小栀坐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指尖还残留着抚过琴弦的微凉触感，鼻腔里满是柳长风刚煮好的桂花粥香气，混着古代夜晚特有的、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晚风，竟让她生出几分恍惚——若不是身上这身月白色的粗布襦裙，若不是眼前没有熟悉的梧桐巷路灯，她几乎要以为只是在现代琴房练琴到了黄昏。
“发什么呆呢？粥要凉了。”吴浩天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粥从屋里出来，瓷碗边缘还沾着几粒金黄的桂花。他把碗轻轻放在石桌上，见周小栀盯着院角的桂花树出神，便顺势坐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想家了？”
周小栀回过神，接过瓷勺搅了搅碗里的粥，软糯的米粒裹着桂花的甜香，入口温软，却没抵过心里那点泛上来的酸涩。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想梧桐巷的老房子，想爷爷种的那棵梧桐树，还想……念栀早上哭着要我送她去幼儿园的样子。”
提到女儿，吴浩天的眼神也软了下来。他想起穿越前一天早上，念栀攥着他的裤腿，把半块没吃完的草莓蛋糕塞给他，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上班要吃饱”，当时他还笑着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说晚上带她去买新的芭比娃娃。可如今，他们被困在陌生的古代，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跟女儿说。
“会回去的。”吴浩天放下碗，轻轻握住周小栀的手。她的手比在现代时凉了些，许是古代夜晚的气温低，又许是心里不安。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练琴磨出来的，从她十五岁跟着爷爷学琴开始，这层茧就没消失过，“等我们攒够了钱，就去打听回去的路。实在不行，我们就守着这架琴，说不定哪天它又会带我们回去。”
周小栀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的酸涩渐渐被暖意取代。她想起刚穿越到这里的那天，两人跌跌撞撞落在陌生的街头，身上只有手机（早已没了信号）和一串家门钥匙，连一口吃的都没有。吴浩天把唯一一件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自己穿着单薄的衬衫，挨家挨户问商铺要不要弹琴卖艺，被拒绝了十几次都没皱一下眉，直到傍晚才在一家茶馆挣到两个铜板，买了一个菜包子，却全塞给了她，说自己不饿。后来她才在他口袋里发现半块干硬的馒头渣——他是怕她饿，自己硬扛着。
“你还记得我怀孕的时候吗？”周小栀忽然开口，指尖轻轻划着石桌上的纹路，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温柔，“那时候我总想吃凌晨三点的荠菜馄饨，你每天定好闹钟，穿衣服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我，跑两条街去买。有一次下大雨，你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馄饨却用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还热着。”
吴浩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细纹里满是暖意：“怎么不记得？你当时还哭鼻子，说我傻，其实我就是怕你委屈。怀念栀那时候你吐得厉害，瘦了好多，我看着心疼，又帮不上别的忙，只能记着你想吃的东西，尽量满足你。”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其实我还偷偷学了按摩。那时候你说腿肿得厉害，晚上睡不着，我就去网上找教程，对着枕头练手法，怕力道重了弄疼你，又怕轻了没效果。第一次给你按的时候，你还笑我手笨，说不如小区里的按摩师傅。”
周小栀没想到还有这事，眼睛一下子亮了：“我还以为你是天生会按摩呢！原来你偷偷学了？”
“不然呢？总不能看着你难受。”吴浩天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那时候我就想，等念栀出生了，我要多分担点，你生孩子已经够辛苦了，不能再让你累着。”
月光不知何时爬过了院墙，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庭院里的老桂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花瓣簌簌落下，有的落在石桌上，有的落在粥碗里，平添了几分诗意。周小栀靠在吴浩天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下午帮柳长风整理琴谱时沾的），忽然觉得，就算被困在古代，只要身边有他，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对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周小栀又开口，声音带着笑意，“你约我去听音乐会，结果记错了时间，我们到的时候已经开场半小时了，你站在音乐厅门口，急得满头大汗，还跟我道歉说‘对不起，让你白跑一趟’。其实我根本没生气，还觉得你傻乎乎的，很可爱。”
吴浩天想起那天的场景，也忍不住笑了：“我当时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生怕哪里搞砸了。本来想给你一个完美的约会，结果还是出了差错。后来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冰淇淋，你还安慰我说‘没关系，下次我们早点来’，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姑娘真好，我一定要娶她。”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周小栀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大概是你第一次在梧桐巷的琴房弹《巷口春曲》的时候。”吴浩天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那天我路过你家琴房，听到你弹琴，琴声特别干净，像春天的风。我趴在窗户上看，你坐在钢琴前，阳光落在你头发上，特别好看。从那时候起，我就总想着找借口去你家琴房附近转，就为了能再听你弹一次琴。”
周小栀没想到，他们的缘分竟然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她一直以为，是后来爷爷介绍他们认识，两人才慢慢走到一起的。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默默关注她很久了。
“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在窗外听我弹琴。”周小栀笑着说，“有一次我故意弹错一个音，看到你在窗外皱着眉，还以为你是懂琴的人，后来才知道，你那时候根本不懂琴，就是觉得好听。”
“谁说我不懂？”吴浩天假装不服气，“后来我不是跟你学琴了吗？虽然弹得没你好，但至少能陪你合奏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很多现代的往事：聊他们在梧桐巷的小婚礼，爷爷把她的手交到他手里时，眼里的不舍和期待；聊念栀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紧张得来回踱步，听到女儿第一声哭声时，激动得哭了；聊他们一家三口去游乐园，念栀非要坐旋转木马，他们陪着她坐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黑……那些细碎的、平凡的日常，在古代的月光下，竟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柳长风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桂花糕从屋里出来，看到庭院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轻轻把盘子放在石桌上，没打扰他们，只是小声说：“夜里凉，吃完糕就回屋吧，别冻着了。”说完便转身回了屋。
周小栀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吴浩天嘴边：“尝尝，柳老板的手艺真好，比现代的桂花糕还好吃。”
吴浩天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桂花味在嘴里散开，他点了点头：“确实好吃。等我们回去了，也学着手艺，做给念栀吃，她肯定喜欢。”
“嗯。”周小栀点点头，也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是无论什么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吃完桂花糕，吴浩天牵着周小栀的手，走到庭院角落的击弦琴旁。这架琴是柳长风店里最旧的一架，琴身有些磨损，却被保养得很好，音色依旧清亮。吴浩天坐下，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缓缓弹奏起《巷口春曲》——那是爷爷传给周小栀的曲子，也是他们在现代常常合奏的曲子。
熟悉的旋律在庭院里响起，混着桂花香和晚风，温柔得让人心颤。周小栀站在他身边，跟着旋律轻轻哼唱，眼前仿佛出现了梧桐巷的画面：春天的阳光洒在梧桐树上，爷爷坐在竹椅上听他们弹琴，念栀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笑声清脆……
一曲终了，吴浩天抬头看向周小栀，眼里满是温柔：“小栀，不管我们在古代待多久，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陪着你。等我们找到回去的路，我们就回梧桐巷，继续过我们的小日子，好不好？”
周小栀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