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澜湾项目部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长条桌尽头,林羽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采购清单,纸张边缘被捏得有些发皱。
坐在他对面的,是集团派驻项目的财务总监钱国强,以及几位持有项目股份的股东代表。
“林总,这字我签不了。”
钱国强把那只昂贵的钢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八百万?仅仅是为了降噪和除尘?”
钱国强指着清单上的数字,手指都在颤抖,“给每一台挖掘机、每一辆渣土车都加装进口静音降噪器,还要在全线搭建全封闭的隔音围挡,甚至还要搞什么‘雾森系统’全覆盖?林总,咱们是来盖楼赚钱的,不是来开环保博览会的!”
旁边的一位股东也附和道:“是啊林羽,我知道你想搞好口碑,但‘过犹不及’啊。现在房地产行情本来就不好,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你这一刀砍下去,八百万没了,直接拖累咱们这个季度的净利润。这要是传回集团,董事会那边怎么交代?”
会议室内一片嘈杂,质疑声此起彼伏。
林羽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清单,神色淡漠。
直到众人的抱怨声稍歇,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老钱,你刚才说,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林羽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力。
“那我问你,什么是刀刃?是把楼盖起来叫刀刃,还是把人心留住叫刀刃?”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着窗外那片正在施工的土地。
“昨天,我站在工地门口,一位住在隔壁小区的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她已经三个月没敢开窗了,家里的桌子上永远有一层灰,孙子晚上睡觉都被打桩声吓醒。老钱,如果是你的家人住在那,你会觉得这八百万花得冤枉吗?”
钱国强张了张嘴,脸色有些尴尬:“这……这是两码事。企业是要讲成本的……”
“企业是要讲成本,但更要讲良心!”
林羽猛地转身,语气骤然严厉,眼神如电:“如果我们的利润是建立在周边居民的痛苦之上,那这钱拿着烫手!今天这八百万,我林羽投了。如果董事会怪罪下来,我一个人扛!但如果因为环保问题再发生一起群体性投诉,在座的各位,谁也别想好过!”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一记重锤,砸得众人哑口无言。
林羽那种破釜沉舟的气势,让他们意识到,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行了,散会。”
林羽挥了挥手,“老钱,签字。赵刚,带着施工队进场,我要在三天内看到变化。”
接下来的三天,锦绣澜湾工地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魔法工厂”。
工程总监赵刚这次是彻底豁出去了,他带着人没日没夜地守在工地上,硬是将林羽的“死命令”变成了现实。
首先是“穿衣戴帽”。
所有的大型施工机械,包括挖掘机、推土机、打桩机,全部被强制加装了定制的静音降噪设备。
原本轰鸣如雷的发动机,现在听起来沉闷了许多,分贝数直线下降。
紧接着是“金钟罩”。
工地四周,原本简陋的绿色围网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高达五米的装配式隔音围挡。
这种围挡内部填充了吸音棉,外部是加厚钢板,将施工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这哪里是工地,简直是堡垒啊。”
负责现场巡查的外联经理李明看着焕然一新的围挡,忍不住感叹。
但这还不够。
在林羽的要求下,工地内部还增加了一套智能喷淋降尘系统。
数十个高压喷头分布在围挡顶部和塔吊大臂上,一旦空气质量监测仪检测到PM2.5或PM10超标,系统就会自动开启,喷出细密的水雾,将扬尘死死压制在地面。
最让工人们叫苦不迭又不得不服的,是那道“洗车关”。
工地大门口,新建了一座全自动洗车台。
每一辆渣土车出厂前,必须经过360度无死角的高压冲洗。
“车身不净,不准上路!轮胎带泥,罚款五百!”
赵刚手里拿着大喇叭,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有一辆老司机试图蒙混过关,车轮上还沾着点黄泥,结果被赵刚当场拦下,直接开了一张罚单。
“赵总,这也太严了吧?就一点点泥……”司机求情。
“一点点泥?”赵刚瞪着眼,“这一点点泥带到马路上,风一吹就是沙尘暴!林总说了,环保无小事,谁敢在这上面给我掉链子,我就摘了他的帽子!”
司机吓得一缩脖子,乖乖倒车回去重新冲洗,直到车身锃亮,连轮胎缝隙里的泥都被冲得干干净净才敢上路。
与此同时,对于建筑垃圾的处理也进行了全面升级。
原本随意堆放的建筑垃圾,现在全部被装进了密闭式清运箱,定时定点由专业车辆运走,彻底杜绝了异味扩散和运输过程中的遗撒问题。
三天后,林羽再次来到工地验收。
站在工地门口,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里面塔吊林立,很难相信这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
没有了震耳欲聋的噪音,没有了漫天飞舞的尘土,甚至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林总,您看这效果怎么样?”
赵刚一脸期待地凑过来,虽然晒黑了一圈,但精神头十足。
“这回就算是住在工地隔壁,估计也挑不出刺来了。”
林羽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做得不错。赵刚,这次你算是将功补过了。记住这种感觉,这就是我们要的标准。”
“嘿嘿,有您这句话,这几天熬的夜都值了。”赵刚挠了挠头,笑得像个孩子。
然而,就在林羽以为这场“环保战役”已经大获全胜时,现实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傍晚时分,林羽特意在工地对面的小区门口站了一个小时。
他本以为会看到业主们赞许的目光,或者听到几句夸奖。
可结果却让他眉头紧锁。
“哎,老李,你看那工地,好像是不吵了。”一位大妈提着菜走过。
“是不吵了,可谁知道是不是作秀啊?”旁边的大爷冷哼一声,“之前闹得那么凶,现在突然变好了,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呢。这开发商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就是,我看他们就是怕被查才装装样子。这房子质量到底怎么样,还不一定呢。咱们还是得多留个心眼,别轻易松口。”
林羽站在阴影里,听着这些议论,心中五味杂陈。
硬件整改全部落地,噪音没了,灰尘没了,可横亘在开发商与业主之间的那堵“心墙”,却依然坚固。
信任一旦崩塌,重建何其艰难。
“林总……”身后的李明有些沮丧,“咱们花了这么多钱,费了这么大劲,他们怎么还是这个态度?”
林羽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因为我们还做得不够。”林羽轻声说道,“他们不信我们的行动,是因为还没看到我们的诚意。既然硬件已经满分了,那接下来,就该轮到‘软件’上场了。”
“软件?”李明一愣。
就在这时,林羽的手机响了。
是赵刚打来的,语气有些慌张。
“林总,出事了!刚才有一辆运送隔音棉的货车在工地门口被几个业主拦住了,说我们要用有毒材料,正在那儿闹呢!您快来看看吧!”
林羽眼神一凝,挂断电话,大步流星地向工地门口走去。
“走吧,看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