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羽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楼下街道上环卫工人清扫落叶。苏清浅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肩上。
"起这么早?"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睡不着。昨天调研组走了,我心里反而更不踏实。"林羽喝了口茶,热气模糊了镜片。
苏清浅靠在他肩膀上:"是不是赵家那边有动静了?"
"孙立德退缴一百多万,一百多号人跟着自查,调研组又给了高度评价。赵家在市里的势力被一层一层扒皮。赵老爷子不是善茬,他不可能就这么看着。"林羽摘下眼镜擦了擦,"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赵家这种豺狼。"
苏清浅沉默了一会儿,伸手给他按了按后颈:"你小心点就行。别的不用多想。"
"嗯。"
七点五十,林羽到办公室。
陈帆已经在整理调研组留下的反馈表,看见林羽进来,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林科,昨晚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赵家那边确实在动作。"
"什么动作?"
"赵老爷子连夜见了两个人。一个是省城某律所的合伙人,专门做行政诉讼的。另一个是省报的记者,笔杆子很毒。我朋友说,赵家可能在准备两件事——一是找茬告咱们科室程序违规,二是找媒体写负面报道,把咱们的自查说成是'走过场'、'形式主义'。"
林羽放下公文包,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告我们程序违规?"他冷笑一声,"我们的每一份文件、每一个签字、每一笔支付,都经得起放大镜看。他们要是能找出毛病,我把档案柜吃了。"
"那些负面报道呢?"陈帆皱眉。
"这招阴。调研组刚走,如果省报突然发一篇质疑文章,省里对咱们的评价就会打折扣。赵家这是想从舆论上动手,釜底抽薪。"林羽站起来,走到窗前,"打蛇打七寸,他们挑的时间点很准。"
"林科,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等着挨打吧?"
"兵来将挡。你去查一下那个记者的底细,看看他以前写过什么文章,有没有收钱写稿的前科。再让小李把咱们所有项目的公示材料整理一份清单,万一有人质疑,随时能拿出来证明我们程序公开透明。"
"明白。"
与此同时,城东别墅。
赵老爷子坐在书房里,面前站着两个人。左边是省城恒信律所的主任律师钱德明,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口袋里插着一支金笔。右边是省报记者胡文斌,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手里夹着一支烟。
"钱律师,胡记者,今天请二位来,是有要事相托。"赵老爷子声音低沉,手指敲着桌面。
钱德明微微欠身:"赵老请讲。"
"市城建局有个叫林羽的科长,最近搞了个什么自查自纠,省里调研组还给他唱赞歌。这个人,是我儿子的死对头。我要你们帮我办两件事。"
胡文斌弹了弹烟灰:"赵老,什么事?"
"第一,钱律师,你帮我查林羽经手的所有项目,从立项到验收,每一个环节。我要知道他有没有程序上的漏洞。哪怕是一张发票的签字日期不对,一个公示时间少了一天,都算。"赵老爷子眼神阴鸷,"第二,胡记者,你写一篇报道,质疑这个自查自纠的真实效果。一百多号人退了几百块钱就过关了,这叫自查?这叫走过场!"
钱德明沉吟片刻:"赵老,查项目资料需要时间。而且如果对方归档确实规范,我未必能找到实质性漏洞。"
"那就找程序瑕疵。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但蛋壳上总会有裂纹。"赵老爷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过去,"这是五十万。事成之后,再加五十万。"
胡文斌掐灭烟头:"赵老,写报道可以,但不能点名道姓。省里刚给了正面评价,我如果直接骂,报社领导不会过审。我换个写法——写'某基层单位自查自纠流于形式,退缴金额与举报线索严重不符',不点名,但圈内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
"行。只要能恶心到他就行。"
钱德明收起银行卡:"给我一周时间。我让团队把林羽的项目资料全部梳理一遍。"
"一周?太慢了。五天。"赵老爷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省里调研组还在市里,他们回去之前,我必须看到成果。"
"五天……行,我尽量。"
两人走后,赵老爷子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林羽,你以为有省里撑腰就高枕无忧了?"他喃喃自语,"赵家的根,不是你一个人能挖断的。"
下午两点,林羽正在审核一份新的项目变更申请,手机响了。
是王磊。
"林羽,有个情况。赵家可能找了省报的记者,准备写负面报道。我一个朋友在宣传部,今天上午听到省报记者在采访纪委信访办,问关于自查自纠的数据问题。问得很细,还问了退缴金额偏低的情况。"
林羽放下笔:"他们动作比我想的还快。"
"你那边有什么对策?"
"对策就是——让他们查。我们的项目资料全部公开透明,经得起任何质疑。但我担心的是舆论影响。如果省报发了质疑文章,省里对咱们的评价可能会动摇。"
"我这边也在想办法。宣传部那边我托人打了招呼,如果稿件送审,会有人提前通知我们。"王磊顿了顿,"还有一件事——省里调研组今天下午开总结会,准备起草报告,建议把你们的模式在全省推广。如果报告在负面报道之前出来,赵家的文章就翻不起大浪。"
"那就抢时间。"林羽站起来,走到窗前,"王磊,帮个忙。调研组的报告能不能尽快定稿?每提前一天,赵家的操作空间就少一分。"
"我催催。"
挂了电话,林羽站在窗前,眉头紧锁。
陈帆推门进来:"林科,小李把项目公示清单整理好了。从2019年到现在,咱们科室所有项目的公示时间、公示地点、公示内容,全部列出来了。一共一百三十七个项目,每个项目的公示期都在法定最低期限以上,最短的七天,最长的三十天。"
"好。打印三份,锁进保险柜。"林羽转过身,"陈帆,你再去查一件事——赵家最近有没有接触过省里的领导?不是直接找省领导,是找中间人,比如退休的老干部、商会的人。"
"明白。我这就去。"
傍晚六点,林羽收拾东西下班。
走到停车场,他忽然停下脚步。
车旁边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林羽绕着车走了一圈,记下车牌号——省城牌照。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王磊:"帮我查一下这个车牌。省城来的,停在我车旁边。"
王磊秒回:"收到。小心点。"
林羽拉开车门,坐进去,锁好车门,才发动引擎。
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赵老爷子那张阴沉的脸。
他知道,赵家已经不再满足于保赵公子了。他们的目标变了——从保人变成了打压他。从幕后走到台前,从暗箭变成明枪。
这是升级。
六点四十,林羽到家。
苏清浅正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账册,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停车场有辆陌生车,我多留了个心眼。"林羽换了鞋,走过来坐下,揉了揉眉心。
苏清浅放下账册,坐直了身体:"什么车?"
"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我拍了照让王磊查。"林羽叹了口气,"赵家可能找了省城的人来搞我。"
苏清浅沉默了几秒,伸手握住他的手:"你怕吗?"
"不怕是假的。但怕有什么用?"林羽反握住她的手,"我每一步都走得正,他们查不出毛病。怕的是他们用阴招——舆论抹黑、程序挑刺、甚至人身安全。"
"人身安全?"苏清浅手指收紧了。
"那辆车停在我旁边,不一定是巧合。赵老爷子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