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八点整，林羽刚推开办公室的门，陈帆就抱着一摞文件从隔壁冲了过来。
“林科！大消息！”陈帆压着嗓子，眼睛却亮得像探照灯，“王磊刚才发微信，调研组的报告初稿出来了！标题暂定是《关于某市城建系统“以案促改、分层核查”试点经验的调研报告》，里面明确建议把咱们的模式在全省住建系统推广！”
林羽接过陈帆递来的打印稿，目光快速扫过正文。
报告开篇引用了孙立德案作为切入点，详细阐述了“庭审警示教育+座谈整风+分层核查”的三步走策略。文中特别提到，该模式实现了从“被动查处”到“主动自纠”的转变，退缴违规资金二百七十六万余元，一百零三名干部主动交代问题，官场风气得到“肉眼可见的改善”。
“这标题起得不错。”林羽翻到第二页，看到“区域样板”四个字被加粗标出，嘴角微微上扬，“看来周正阳是铁了心要把咱们推上去。”
“那可不！昨天座谈会您那句‘做工程就是做痕迹’，调研组直接原文引用了，还加了双引号。”陈帆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小李今早看了初稿，说咱科室要成‘网红打卡地’了。”
“别飘。”林羽敲了敲桌子，“枪打出头鸟。咱们越是被推到台前，盯着的人就越多。赵家那边有动静吗？”
陈帆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我托朋友查了，省城那个律师钱德明这两天确实在市里活动。不过他没去档案馆，而是去了几个项目现场转悠，还拍了不少照片。我怀疑他不是在查咱们的归档，是在找施工环节的漏洞。”
“施工环节？”林羽皱眉，“青河湿地改造、滨江路拓宽、南郊物流园，这几个大项目的现场管理都是按规范来的。监理日志、隐蔽工程验收记录，全部齐全。”
“就怕有人故意挑刺。比如公示牌的字体大小、安全警示线的宽度，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较真起来也能写个整改通知。”陈帆撇撇嘴。
林羽沉思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王磊的电话。
“王磊，报告初稿我看了。赵家那边可能准备从施工细节上找茬，你帮我留意一下，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放心，周主任说了，报告正式上报前会走内部审核。赵家就算想递材料，也得先过纪委这关。”王磊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省报那个记者胡文斌昨天去了纪委信访办，问了不少退缴金额偏低的问题。我怀疑他是在给赵家当枪手。”
“知道了。让他们查，身正不怕影子斜。”
挂了电话，林羽对陈帆说：“去把小李叫来，咱们把三个在建项目的现场资料再过一遍。重点看监理例会纪要、变更签证单、材料进场报验记录。每一页签字、日期、盖章，一个都不能错。”
“得令！”
十点半，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跑进来，屏幕上打开着青河湿地改造项目的电子台账。
“林科，我刚把监理日志导出来了。从开工到现在，一共一百八十三份，每份都有总监签字和项目章。您看，这份是上周的，连天气情况、风力等级都记了。”小李指着屏幕，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林羽扫了一眼，点点头：“不错。把这三份台账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放我桌上。万一有人来查，直接甩过去，省得他们翻电子版浪费时间。”
“明白！”小李屁颠屁颠地去打印了。
中午十二点，林羽在食堂打了份青椒肉丝盖饭，刚坐下，手机震了。是苏清浅。
“吃饭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她清亮的声音。
“正吃着。你呢？”
“刚开完财务例会，饿得前胸贴后背。食堂今天有红烧肉，我打了两份。”苏清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们那个调研报告要全省推广了？我听局里有人议论，说你们科室要升格了。”
“升格？八字没一撇呢。”林羽扒了口饭，“现在高兴太早，赵家那边正盯着咱们找茬。省报的记者也在打听退缴金额的事。”
“别管他们。你记住，真金不怕火炼。他们爱查就查，查出来算他们本事。”苏清浅顿了顿，“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排骨，炖莲藕汤。”
“好，听你的。”
下午两点，调研组临时召集林羽开了一个短会。
周正阳坐在会议室主位，手里拿着报告初稿，神情严肃。
“林羽同志，报告我们改了两稿，基本定了。但刚才收到消息，有人准备向上面递材料，质疑你们的分层核查方式。”周正阳开门见山。
“什么质疑？”林羽问。
“说你们搞‘一刀切’，把无心疏漏和严重违纪混为一谈，导致部分干部为了避嫌，连正常的工作餐都不敢吃了，影响了基层工作效率。”周正阳苦笑，“这帽子扣得挺大。”
林羽冷笑：“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明明是分层处理，第一层以整改教育为主，不记入廉政档案。他们倒好，反过来说我们一刀切。”
“我知道。但上面有人递材料，我们就得回应。”周正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对方写的质疑报告草稿，你看看。”
林羽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报告署名是“省城恒信律所主任钱德明”，内容洋洋洒洒五千字，核心论点就一个：林羽的分层核查模式缺乏法律依据，自由裁量权过大，容易导致“该严不严、该松不松”的问题。
“这钱德明，是赵家的法律顾问。”林羽把文件放下，“他找不出咱们程序上的毛病，就从制度层面泼脏水。”
“省里领导看到这份报告，可能会要求我们对分层核查的标准再做细化。”周正阳叹了口气，“林羽，你有没有办法在两天内拿出一份更详细的实施细则，堵住他们的嘴？”
“两天？”林羽想了想，“可以。我今晚加个班，把分层核查的判定标准、操作流程、申诉机制全部写出来。让他们挑不出刺。”
“好！我等你的细则。”周正阳拍了拍桌子，“只要你的细则站得住脚，那份质疑报告就是废纸一张。”
晚上七点，林羽回到家，顾不上吃饭，直接打开电脑开始写细则。
苏清浅把饭菜热在锅里，给他泡了杯浓茶，放在桌边。
“别熬太晚。”她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嗯，写完这一章就好。”林羽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凌晨一点，一份长达十五页的《分层核查实施细则》初稿完成。林羽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保存文件，关了电脑。
他走到客厅，发现苏清浅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莲藕排骨汤，旁边有张便利贴：“汤热了两次，你都没出来。先喝汤再睡。——清浅”
林羽鼻子一酸，轻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林羽把细则打印出来，交给了周正阳。
周正阳翻了几页，眼睛越来越亮：“好！判定标准清晰，申诉流程完善，还引用了《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和《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的具体条款。这份细则，比钱德明的质疑报告扎实一百倍。”
“那就好。”林羽松了口气。
“林羽，你这年轻人，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周正阳把细则收进公文包，“有了这份细则，省里推广你们模式的阻力就小多了。”
林羽走出会议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他知道，赵家的反扑不会停。但只要有这份细则在，他们就翻不起大浪。
而那份即将上报的调研报告，正带着林羽的名字，一步步走向更大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