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没落官宦世家女的崛起之路 > 第6章 书院暗流
  织造坊火灾后的第七日,裴府表面已恢复往日的秩序。损毁的工棚开始重建,抢修出来的贡品经巧手修补,勉强达到入宫标准。裴衍上下打点,总算将这场风波压了下去,但府中气氛依旧凝重。
  知微手臂的灼伤渐愈,留下了一道浅淡的疤痕,如同这段经历在她心上刻下的印记。她回到静心斋当值,一切仿佛如常,却又有所不同。
  裴衍待她似乎多了两分客气,少了几分审视。那本《天工织法》仍留在她案头,无人收回。偶尔,他会就账目中的疑难处询问她的看法,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咨询。
  这日,裴衍忽然道:“明日随我去一趟西山书院。”
  知微研墨的手微微一滞:“奴婢愚钝,恐难当此任。”
  “书院近日整理一批古籍,需要个细心人帮忙校对编目。”裴衍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你既通文墨,正好合适。”
  西山书院是裴家资助的学府,在京中颇有声望,不少寒门学子在此求学。能出入此地,意味着接触裴家更核心的文人网络。知微心中警铃微作,不明白裴衍为何突然给她这样的机会。
  次日清晨,马车驶出永京城,向西山而行。秋色已深,山间红叶如火,与城中景象大不相同。
  知微与裴衍同车而坐,如坐针毡。裴衍一路闭目养神,直至马车快到书院,才忽然开口:
  “书院中人多口杂,谨言慎行。”
  “奴婢明白。”
  西山书院坐落在半山腰,青瓦白墙,古朴典雅。琅琅读书声从学堂中传出,带着几分超脱尘世的宁静。
  山长陆先生亲自相迎。他是致仕的翰林学士,与沈文渊曾有一面之缘,见到知微时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却体贴地没有多问。
  “裴公子来得正好,新到了一批捐赠的古籍,正需要人手整理。”陆先生引他们来到藏书阁。
  阁中书香弥漫,几大箱古籍堆放在地,几个学子正在小心地取出书卷,分类登记。
  裴衍对知微道:“你去帮忙校对《山河舆图志》的残卷,有不明之处记录下来。”
  这是前朝地理志书,流传版本杂乱,校对难度极大。知微心中明了,这又是一重考验。
  她静心坐下,开始工作。古籍校对需全神贯注,比对不同版本的异同,辨析字句真伪。这对旁人或许是苦差,对知微却是一种享受。只有在与文字打交道时,她才能暂时忘记现实的纷扰。
  午后,裴衍与陆先生出去议事,阁中只剩知微和几个学子。年轻人见管事不在,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交谈。
  一个学子抱怨道:“这几日送的饭食越来越差,连笔墨供给都减半了,莫非书院银钱紧张?”
  另一个压低声音:“听说不是银钱问题,是裴家最近生意不顺,削减了各处开支。”
  “岂止不顺,”第三个学子插嘴,“我叔父在漕运衙门做事,说裴家最近麻烦大了,好几批货被扣查,说是涉及...”
  他突然噤声,因为知微抬起头来。几人交换个眼神,讪讪地散开了。
  知微低下头,心中波澜暗涌。裴家生意受阻,是否与那场火灾有关?还是与父亲被冤案有某种关联?
  她想起之前在书房看到的异常账目,那些运往西北的高价“特供”物资。若裴家真的卷入什么非法勾当,为何又要资助书院这样的清流之地?
  思绪纷乱间,她手下不停,忽然在校对中发现一处蹊跷:《山河舆图志》中关于西北边境的记载,在不同版本中有明显出入。其中一个版本详细标注了几条小路和水源地,而另一个版本则完全删去了这些信息。
  这些小路的位置,似乎与裴家物资运输的路线有重合之处...
  日头西斜,裴衍与陆先生的议事尚未结束。知微借口更衣,悄悄溜出藏书阁。
  书院后山有一处碑林,据说藏有前朝军事地图的石刻。若《山河舆图志》的记载属实,那里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秋风吹过山林,落叶沙沙作响。知微循着小径深入碑林,果然找到几块关于西北边防的石碑。岁月侵蚀,字迹已模糊不清,但她还是依稀辨认出一些关隘和道路的名称。
  其中一块碑上刻着“玉门西三十里,有暗道通漠北”的字样,而这处地点,恰好在裴家物资运输的记录中出现过!
  知微心跳加速,忙用随身带的纸笔拓下碑文。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谈话声。
  她慌忙躲到一块大碑后,屏息静气。
  来人是裴衍和陆先生,他们似乎也在查看碑文。
  “...确是如此,”陆先生的声音带着忧虑,“当年边军在此设伏,全赖这条暗道迂回包抄。如今知道的人不多了。”
  裴衍沉吟道:“若有人利用此道私运物资出境,确实难以察觉。”
  “不止如此,”陆先生压低声音,“最近市面上出现一批精良军械,制式与朝廷工部所出极为相似,却无官印。有人怀疑是边军私售,但追查下去,线索都指向...”
  一阵风吹过,掩盖了后面的词句。知微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被发现。
  裴衍忽然道:“先生以为,沈文渊与此事有关联否?”
  知微浑身一僵。
  陆先生叹道:“文渊为人清正,不该与此等事有涉。但他当年奉旨整理边防档案,或许无意中发现了什么,才招致祸端。”
  “若我要查清此事,该从何处着手?”
  “难,”陆先生摇头,“相关卷宗大多已被销毁或篡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当年参与其事的老人,或者...找到文渊可能留下的笔记。他有个习惯,重要之事都会另录副本,以防不测。”
  知微在碑后听得心惊肉跳。父亲确实有做笔记的习惯,那些笔记现在何处?是否与他被冤有关?
  就在这时,她不小心踩断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在那里?”裴衍厉声喝道。
  知微心跳如鼓,脑中飞快思索对策。若此时现身,偷听之事难以解释;若继续躲藏,被发现后更加可疑。
  正当她犹豫之际,一只野猫从草丛中窜出,喵呜一声跑远了。
  “原来是只野猫。”陆先生松了口气。
  裴静默片刻,忽然道:“先生先回吧,我再查看几处碑文。”
  陆先生应声离去。知微屏息等待,希望裴衍也尽快离开,但他似乎就在附近徘徊,迟迟不走。
  秋夜寒凉,知微衣着单薄,渐渐感到寒冷。更糟糕的是,她开始觉得鼻头发痒,似乎要打喷嚏。
  她拼命忍住,但越是压抑,那股痒意越是强烈。最终,一个轻微的“阿嚏”声还是忍不住逸出了唇边。
  空气瞬间凝固。
  “出来。”裴衍的声音冷若冰霜。
  知微知道自己无处可躲,只得从碑后慢慢走出,垂首而立:“公子恕罪。”
  裴衍看着她,眼中情绪难辨:“你在这里做什么?”
  “奴婢...奴婢见碑林景致幽静,一时贪看,忘了时辰。”知微心跳如擂鼓,不知这个借口能否蒙混过关。
  裴衍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纸笔,却没有追问拓碑文的事,只淡淡道:“书院夜间不安全,以后不要独自来此。”
  “是。”
  “回去吧。”
  知微如蒙大赦,正要转身,裴衍忽然又道:“你对西北地理似乎很有兴趣?”
  她心中一紧,谨慎回答:“方才校对《山河舆图志》,见其中有些疑难处,想来看看碑林是否有相关记载。”
  裴衍点点头,出乎意料地没有深究:“有兴趣是好事。明日开始,你协助整理书院与西北相关的古籍。”
  知微怔住,不明白裴衍这是何意。是真要她用其所长,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
  返回藏书阁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默然无语。行至一处僻静回廊时,裴衍忽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山峦:
  “你可知道,有时知道得越多,越是危险。”
  知微垂首:“奴婢愚钝。”
  裴衍转头看她,目光深邃:“但愿你是真愚钝,而非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