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珠被侍卫按在地上,忽然笑了起来。
  “她是什么都没有抢。”
  “可她根本不需要抢!”
  “她一回来,爹便把最大的院子给她,娘将外祖母留下的凤冠送给她,大哥也日日想着该如何补偿她。”
  她又看向谢临渊。
  “就连我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也要娶她!”
  谢临渊眼中只剩厌恶。
  “我从未喜欢过你。”
  苏明珠脸色一白,随即哭喊道:
  “可没有她,我才是侯府唯一的女儿!”
  “她明明在乡下活了十几年,为什么还要回来?”
  “只要她站在这里,所有人便会记得,我享受的一切原本都属于她!”
  父亲一脚将她踹倒。
  “所以你明知那杯药可能要她的命,仍骗我们一起逼她喝下去?”
  苏明珠捂住心口,哭得满脸是泪。
  “我一开始只想让她错过下聘!”
  “是她自己身体不好,连一杯假死药都受不住,凭什么全怪我?”
  谢临渊猛地拔出佩剑,抵住她的心口。
  “你发现她吐血后,仍让翠儿锁门。”
  “是你断了她最后一条生路。”
  苏明珠盯着剑尖,忽然不再哭了。
  “那你呢?”
  谢临渊的手微微一颤。
  苏明珠冷笑着看向他。
  “药是你亲自求来的,也是你递到姐姐手里的。”
  “你骗她说,只要她喝下毒酒,你便与她共赴黄泉。”
  “可她一倒下,你不但没有喝,还在回廊上安慰我,告诉我这都是为了她好。”
  谢临渊脸色惨白。
  “闭嘴。”
  苏明珠又转向父亲。
  “是爹说侯府女眷绝不能受辱,拿家族清誉逼姐姐选择。”
  “是娘亲口说,要做表率也该由姐姐先来。”
  “是大哥拿着染血的假密信冲进内院,告诉她通敌大罪会让女眷没入教坊司。”
  她环视所有人,笑得眼泪直流。
  “你们明知道她最怕被亲生父母抛弃,最想得到侯府承认。”
  “没有你们,我能让她喝下那杯药吗?”
  谢临渊的剑再也刺不下去。
  父亲扶住桌案,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苏明珠说得没错。
  她是蓄意害我的主谋。
  可递来假密信、端上毒酒,又亲口许下殉情承诺的人,也都站在这里。
  他们每个人都以为我不会死。
  却没有一个人觉得,用死亡试探我有什么不对。
  父亲沉默许久,终于扔下手中的刀。
  “去京兆府报案。”
  母亲猛地抓住他的衣袖。
  “不能报官!”
  “我们伪造通敌密信,还冒用右相之名,若朝廷追究,侯府和临渊都逃不过!”
  父亲转头看向被谢临渊抱在怀里的我。
  “仪儿活着的时候,我们已经为了明珠,一次次放弃她。”
  “难道她死了,我们还要为了保住自己,再放弃她最后一次?”
  母亲的手无力地垂下。
  大哥红着眼睛走出房门。
  “我去报官。”
  苏明珠终于慌了。
  “爹,我是您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您说过,无论我犯了什么错,都会护着我!”
  父亲没有看她。
  “子不教,父之过。”
  “为父会承担起为父的过责,你也该承担你自己的罪责!”
  不到半个时辰,京兆府官差便冲进侯府。
  事情涉及伪造通敌密信与宗室世子,刑部和禁军也随之赶到。
  枷锁依次扣上父亲、大哥、谢临渊和苏明珠的手腕。
  母亲哭着扑向我的尸身,却被官差强行拉开。
  直到被押出侯府,苏明珠还在喊:
  “姐姐不是我一个人害死的!”
  “你们谁都不无辜!”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她。
  三日后,判决落定。
  苏明珠明知药物可能致命,仍蓄意阻断救治,判秋后问斩。
  父亲、大哥与谢临渊伪造通敌密信,冒用右相之名,皆被革去身份,流放北境。
  母亲参与骗局,被夺去诰命,一并流放。
  行刑那日,苏明珠跪在刑台上,哭着寻找父母。
  “爹!娘!救我!”
  “你们说过,我永远是侯府的女儿!”
  囚车从长街经过。
  父亲却始终没有回头。
  令牌落地。
  长刀随之斩下。
  流放路上,谢临渊戴着沉重的枷锁,一步一回头。
  京城早已消失在风雪中。
  他却仍喃喃道:
  “若有来世,我一定先找到仪儿。”
  “我会相信她,护着她,再也不拿任何事试探她。”
  父亲忽然笑了一声。
  “你凭什么觉得,她还愿意见你?”
  谢临渊脚步一僵。
  父亲看着腕上的锁链,声音满是自嘲。
  “你用婚约骗她喝药,我拿侯府清誉逼她去死。”
  “她娘嫌她不够懂事,承远每一次都让她退让。”
  “活着时不肯无条件相信她,害死她以后说一句来世补偿……可笑。”
  母亲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大哥低声道:
  “若真有来世,妹妹应当投生到一个不需要她证明自己的人家。”
  父亲闭上眼。
  “是。”
  “我们谁都不配再见她。”
  我的遗骨没有留在京城。
  清水村的乡亲们将我接回故乡,葬在养母墓旁。
  墓碑上没有侯府嫡女的封号,也没有世子未婚妻的身份。
  只刻着我的名字。
  下葬那日,春风吹过养母留下的小院。
  恍惚间,我又看见她站在门前,手中端着一碗热汤。
  “仪儿,外面冷。”
  “回家吧。”
  我朝她走去,再没有回头。
  需要我拿命证明才肯给我的亲情与爱情,这一世我不要了。
  往后的生生世世,我也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