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
那眼神冰冷、居高临下,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不屑。
但只消一秒,我就从她眼底那片鄙夷里看出,她根本没认出我。
是啊,三十年了。
她在金钱里泡着,容颜依旧,而我满世界拆弹,被风沙和火药啃噬得面目全非。
如今我白发蓬乱,佝偻如弓,往街边一蹲就像个讨饭的。
在她眼里,此刻的我,不过是个想趁乱坐地起价的下等贱民罢了。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三十年没失败过的拆弹专家?”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这是在施舍给你这种穷人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
我没说话。
又一阵风压从头顶灌下来。
直升机的舱门边,一个西装笔挺的身影稳步而下。
傅斯明。她的竹马。
如今一身高定,腕表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她身旁站定,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礼貌而漠然,像在看一件勉强用得上的工具。
“我太太此刻心急如焚,话重了些,各位多担待。”
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但字里行间却铺着一层薄薄的施舍。
“但话说回来,我们确实出了一个诸位一辈子也赚不到的价码,有了这笔钱,各位完全可以去过那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为什么要拒绝呢?”
林愿清冷冷的说道:“你们这些穷人,难道不懂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吗?看你的年纪,孩子也该长大了,我可以介绍最好的工作,最好的对象,做家长的难道不想看到自己孩子未来幸福吗?”
我笑了笑,我确实无数次想过女儿长大后的样子。
想过她会爱上什么样的人,想过那个臭小子第一次上门时,我要怎么刁难他。
想过她穿婚纱的样子,想过我把她的手交到另一个人手里的时候,会不会哭得比她还凶。
我甚至想过她有了孩子以后,我要怎么当一个好外公。想过她每次回家,我都做她最爱吃的菜,然后假装吃不完,全部塞进她的饭盒里让她带走。
可每当我醒过来,身边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间破屋子,和钱包夹层里那张不会再对我笑的照片。
没等我开口,陈飞已经抢着凑了上去。
“林太太,您误会了。”
“贺叔的孩子早没了。”
“就是被炸死的,三十年前的事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没了。”
说完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催促,让我赶紧顺着台阶下来,别耽误了他那颗心脏。
林愿清愣了一瞬。
随后嗤笑道:
“炸死的?”
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从花白的头发扫到满是老茧的手,最后落在我的脸上。
“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
“三十年不败的雷神……”
“原来是个连自己亲生孩子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你的孩子死前,肯定很恨你吧?”
“一个拆弹专家,救了那么多人,唯独救不了自己的骨肉。”
“你对得起她的期盼吗?她临死前看着你,你在干什么?手足无措地站着?还是跪在地上求老天爷开恩?”
我猛地捂住头。
“不要再说了!”
傅斯明伸手拦住了她。
“行了。”
“我的夫人是直性子,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但有一件事她说得没错……炸弹的倒计时只剩五个小时了,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希望你识时务一点,现在就跟我们走。”
眼看我依旧沉默,傅斯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看来是我太客气了。”
下一刻,他大手一挥。
两把刀已经架在了苏暖和陈飞的脖子上。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耐心。”
“我女儿要是出了事……”
“我向你保证,在场的,一个都走不了。”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刀锋贴着苏暖的脖子,有细细的血珠渗了出来。
傅斯明抬起下巴,对我露出最后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微笑。
“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告诉我,Yes还是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