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把那三千万全部转给了市儿童医院。
转账的时候,银行柜员看了我三遍。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左手缠着纱布的老头,要转出三千万,收款方还不是自己的账户。
她叫来了经理,经理又打了两个核实电话,最后才在转账单上盖了章。
“贺先生,您确定全部转出吗?账户里一分钱都不留?”
“不留。”
我接过回执单,折好塞进口袋,推门走出了银行。
苏暖在门口等着,旁边站着陈飞。
陈飞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不少,手术排期已经定了,就在下周。
配型是我老战友帮忙联系的,一个因车祸脑死亡的年轻人,家属同意了器官捐献。
“师父,你哪怕给自己留点?”
苏暖看着我的口袋,知道里面装的是一张余额为零的回执单。
“留个几千块也好啊。”
“我有退休金。”
“你那退休金一个月才几个钱?”
我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朝墓园走去。
墓园在城郊一座小山上,不是什么好地段,三十年前我的钱只够买这块地。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经常来,但后来加入了拆弹部队,满世界跑,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次。苏暖倒是比我来的勤,阿宁墓前那束还没完全干枯的白菊,应该是她上周放的。
我在墓碑前蹲下来,把新买的向日葵靠着碑石放好。
不是什么名贵的花,但阿宁喜欢。
“等了好久了吧。”
我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灰。
照片里的女孩还是十二岁的样子,梳着两条辫子,穿着那件红色的棉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爸爸今天又拆了一颗炸弹。”
“跟当年绑在你身上那颗一模一样。同一个型号。”
“但爸爸没让你失望。爸爸救了那个女孩。”
风吹过来,墓前的向日葵轻轻晃了晃。
“是念念。你还记得她吧?小时候总跟在你后面跑,你叫她小尾巴。”
“她现在长大了,长得挺高的,就是太瘦,她每年都来看你,你知道吗?你妈说你这墓前的花有一半都是她放的。”
“你妈也来了,三十年了,她第一次跪在你墓前哭,哭了很久,把嗓子都哭哑了。”
“她去了警局,把傅斯明公司这些年的所有脏事全告发了,傅斯明会坐很多年牢。”
你妈和念念把公司卖了,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市,走之前念念来跟我道别,念念说她想去当老师,教小学,我说挺好的。”
我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里那双笑弯的眼睛。
“对不起,爸爸当年没能救你。”
“但爸爸这辈子,救了好多人。”
“你不会怪爸爸的,对吗?”
风又吹过来,比刚才大了一点。
我弯腰把那束向日葵又正了正,让花对着墓碑上那张笑脸。
照片里的阿宁没有回答。她只是笑着,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