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苏苒乖,坐过来 > 第4章 猪笑了
  苏苒辞职那天,李大发没拦,脸上还挂着笑,说了句“人各有志”,就把签了字的表搁桌角了。可王帆心里明镜似的——这事没完。
  果然,第二天一上班,王帆就觉出不对劲了。
  先是季度报表。往常都是科长分好了活儿,一人一摊,各干各的。这回科长把王帆叫过去,把一摞半尺厚的原始凭证往他桌上一墩:“小王,这个月的费用明细你重新核一遍,李总特意交代的,说之前的口径有问题,得全部推翻重来,礼拜五之前交。”
  王帆翻了翻那摞凭证,光差旅费一项就三百多张单据,还都是手写的,好几张字迹都洇了,拿放大镜看都费劲。礼拜五交?光是拿计算器一张张敲,三天三夜不睡觉也敲不完。
  “科长,这个——”
  “李总定的。”科长没等他说完,把茶缸子一端,回自己工位了。
  王帆把话咽回去了。
  这还没完。上午十点,行政科来人通知,说六楼小会议室改回去了,让王帆上去把撤下来的旧会议桌搬回原位。王帆去了六楼,一看,那会议桌是实木的,两米多长,死沉死沉,一个人根本搬不动。他找行政科要人帮忙,行政科说人手紧,让他自己想办法。王帆只好把桌子拆了,一趟一趟往六楼扛,扛了四趟,汗把衬衫溻透了,贴在脊梁上。六楼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没一个搭手的,都绕着走,眼神躲躲闪闪的。
  中午食堂吃饭,小刘端着饭盆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帆哥,我听行政科老赵说了,那桌子压根就不用搬,楼上要换新的。李总特意交代让搬,还说‘让财务科那个姓王的小子搬’,老赵亲耳听见的。”
  王帆扒了口米饭,嚼了半天:“搬就搬吧,反正活儿总得有人干。”
  “你——”小刘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下午更绝。李大发亲自给财务科打电话,说上个月的水电费分摊表不对,让王帆重做。王帆看了一眼原表,那是他上上礼拜做的,科长核过,李大发自己也签了字。现在说不合格?王帆在电话里应了声“好的李总”,挂了电话,把原表调出来,从头核。
  核到第四遍的时候,老孙从旁边过,小声说了句:“别核了,你就是核出花来,他也能挑出毛病。”
  王帆没抬头:“那就再核一遍。”
  那天王帆到家,脸色不好看。
  苏苒已经在家了。超市那边下礼拜才上班,这两天她在家拾掇屋子。听见门响,她从厨房探出头来,正看见王帆弯着腰换鞋。换完了直起身,脸灰扑扑的,眼窝子发青,嘴唇抿成一条线,跟平时那个软和样儿完全两码事。
  “回来了?”苏苒把火关了,走出来。
  “嗯。”王帆把包挂门后头,一屁股坐沙发上,后脑勺往靠背上一搁,闭上眼。
  苏苒在他旁边坐下,拿手背贴了贴他脑门:“不舒服?”
  “没有。”王帆闭着眼说,“就是累。”
  苏苒没再问,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搁他手边。然后坐回去,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王帆睁开眼,扭头看她。
  “苒苒。”
  “嗯?”
  “李大发今天让我搬了一上午桌子。”王帆说,“那桌子死沉,从六楼抬下来又搬上去,拆了装装了拆,折腾了我四趟。行政科明明有搬工,他不用,点名让我干。”
  苏苒没说话。
  “还有报表,”王帆接着说,“上个月核过三遍的,他签字都签了,今儿又说不对,让我从头再来。礼拜五交。那点凭证我看了,三天三夜也整不完。”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个字跟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他就是故意的。”
  苏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下。
  “我当啥事呢。”她伸手把王帆脑门上汗湿的头发拨了拨,“搬桌子就搬桌子呗,权当锻炼了。你老坐办公室,腰都不行了,搬搬重物对身体好。”
  王帆睁开眼看她:“你不生气?”
  “气啥?气李大发?犯不着。”苏苒把水杯往他手里塞了塞,“他那人我比你清楚。你越气,他越得意。你不理他,他自己就觉着没趣了。”
  王帆喝了口水,没说话。
  苏苒靠过来,肩膀挨着他肩膀:“要不这么着——我明天还回去上班。”
  王帆手一顿:“你说啥?”
  “我说我回去上班。”苏苒语气平平的,“你听我说完。咱家房贷一个月两千三,你妈那边每个月得寄五百,水电物业柴米油盐,再省也得千把块。超市那边两千八,够干啥?我回去上班,李大发那边我应付得来。他就是再刁难,无非就是多干点活儿,多受两句闲话,又不是掉块肉。可你要是跟他较劲,把工作丢了,那才真抓瞎了。”
  王帆把水杯搁茶几上,搁得重了些,咣当一声。
  “不行。”
  “咋不行?”
  “我说不行就不行。”王帆嗓子有点紧,“我宁可自己挨着,也不能让你回去受那个罪。”
  苏苒看着他,眼神软下来。她伸手把王帆眼镜摘了,搁茶几上,拿手指头戳了戳他鼻梁:“傻不傻。”
  “不傻。”
  “傻透了。”苏苒笑了,“工作哪有不受气的。我超市那边站一天,脚底板都磨出泡来,那就不受气了?你财务科那个孙姐,干了二十年了,见天儿让科长呲儿,人家不也干着?李大发再不是东西,他总不能把我吃了。”
  王帆低着头不说话,两只手搁膝盖上,攥着拳头。
  苏苒凑过去,额头抵着他太阳穴:“行了,别耷拉脸了。你媳妇不是纸糊的,你放心。”
  王帆闷了半天,到底没拗过她。
  “你要真回去,”他嗓子哑哑的,“有啥事,回来跟我说。甭一个人憋着。”
  “知道了。”苏苒应得挺痛快。
  可王帆心里那口气还是不顺。吃了晚饭,他搁下碗说下楼转转。苏苒说你早点回来,他应了一声,趿拉着拖鞋下楼了。
  老棉纺厂家属院不大,四栋楼,围着一个水泥地的院子。院子里横七竖八拉着晾衣绳,停着几辆电动车自行车,角落里还搭了个车棚。车棚往后走,挨着围墙根儿,有一块空地,原来堆着碎砖头烂瓦片,没人管。
  王帆溜达到后院,发现那块地变了样。碎砖头清走了,拿旧砖头垒了个矮墙,围出个猪圈来。猪圈里垫了干土,搁了个石槽,槽里拌着泔水麸子。
  圈里一头猪。
  那猪不小了,通身黑毛,就鼻梁上一撮白,屁股溜圆,脊背宽宽的,四条腿粗壮,正低着头在槽里拱食。拱着拱着,耳朵一扇,抬起头来,瞅见王帆站在矮墙外头,也不怕人,凑过来拿鼻子拱墙根。
  “这是啥猪?”王帆问。
  墙根底下蹲着个人,正拿砖头补墙缝。听见问话,直起腰来——是赵婶,住三号楼一层的,五十来岁,胖墩墩的,嗓门大,手上有劲。厂里人都知道她泼辣,当年在车间跟男工吵架,把人家安全帽都扔房顶上去了。退休了闲不住,见天儿在院子里转悠,找活儿干。
  “小王啊。”赵婶拿手背蹭了蹭鼻子,“乡下亲戚送的猪仔,开春送来的,养了俩多月了。公猪,壮,肉结实。等养到过年,杀了能出百十斤肉。”
  “您搁这儿养猪,物业不管?”
  “管?谁管?”赵婶把砖头一撂,“这地儿荒了三年了,堆得跟垃圾场似的,臭气熏天没人问。我拾掇出来养猪,他们倒来管了?谁来管我跟谁急。再说了,咱这楼里多少人家,剩饭剩菜倒垃圾箱也是糟践,喂猪多好,猪肉还能分大伙儿尝尝。”
  王帆点点头。赵婶这人就这样,干啥事都理直气壮,谁也说不出啥来。
  “行,您忙。”王帆说。
  赵婶拍了拍手上的土,拎着砖头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哎,小王,你媳妇那事儿我听说了,辞职辞得对!那破集团,六楼那个李胖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媳妇不受那气,好样的!”
  “谢谢赵婶。”王帆笑了笑。
  赵婶嗓门大,隔着两栋楼都能听见。三楼有人探出脑袋往下瞅,是四号楼的老钱家媳妇,抱着孩